“姓宇文的,有人……”
还不等杨舒雪喊出后面几字,门帘掀起,宇文遥已经走来后院。
“说了多少次,要叫掌柜大人,本掌柜何其神圣尊贵,岂能直呼大名?下次注意啊,不然扣你马草钱,百脉根都不给你买。”宇文遥训斥着杨舒雪,双手负于身后,相当的摆谱。
气得性情向来与温柔不沾边的少女连连跺脚,啪的一声摔上厨房的门,冷哼道:“你爱扣不扣,反正都欠那么多银子了!”
见又把少女气得摔门躲里面,宇文遥露出会心快意的笑容。
“贾叔,又出什么事了,王氏还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杀人放火的勾当?”
面对贾宝根,他扶着对方的手,想将他请进客栈慢慢说。
“她那表兄这次要亲自出手了,就在三天后,届时镇守大人要外出隔壁镇一趟,他们计划趁这个空档,杀人烧店,伪造成失火意外!”
憨厚的贾宝根脖颈涨红,抓住宇文遥的手臂,劝说道:“小遥,我偷偷出来通风报信,不得耽搁太久,你千万小心啊,实在不行出去躲躲,等镇守回来再说。”
宇文遥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微笑:“贾叔多虑了,我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不怕那王氏的阴谋诡计,现在更不会在乎她那点小伎俩,不过多出个修行者而已,那就让她放马过来吧,正好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
贾宝根见他如此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叮嘱一番,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遁去。
忽起冷风凛凛,苍穹之上有乌云密布,遮星掩月,飞沙走石。
云层间蹿动着紫色的电蛇,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一道白色的闪电自天幕划过,将昏暗的小镇亮了一亮。
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打落在宇文遥的掌心,一片冰凉,迸溅成珠玉四散。
“今秋的雨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啊。”
他拿起一把纸伞,放在了紧闭的厨房门口,敲了敲门:“热水先不用烧了,气消了就过来一下,有事找你。”
“不来!这气姑奶奶一辈子也消不掉!”嗔怪的语气从门扉中传出。
宇文遥抛下这句话后,没有等屋内少女的回应,便一个人走回了空荡荡的大堂,翻看着账本上那些用墨笔写就的数字,蓦然觉得有些无聊。
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成了滂沱之势。
黑色的檐瓦下雨水如帘,连绵不绝滴落在石阶前,淅淅沥沥。
他从柜台的角落拿出那把玄铁铸造的扫帚,回忆着秘籍中小人的模样,双足着地,如扎马步,重心下沉,摆出扫地的架势,在空旷的客栈内缓缓演武着那套名为夏吉八扫的奇怪功法。
横扫、劈砍,抡击……一招一式的演练中,玄铁扫帚摩擦着空气,惊起连连爆响。
纯粹由肌肉迸发出的刚猛力量传递到空气中,形成一股围绕自身扩散的劲风,就像平静无垠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半透明的涟漪向外回漾。
这时杨舒雪打着伞走了进来,瞥见演武正酣的宇文遥,本想开口询问:“干嘛?”也憋回话语,停驻脚步,静静观摩起来。
“这古怪的功法是什么,居然还真是用扫帚施展的。”
两次交手,宇文遥施展的奇怪功法居然能与自家的枪法相抗衡,不落下风,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但当他告诉自己此功法名叫夏吉八扫,她毫不犹豫的蹙紧眉宇,咒骂了一声此人下贱无耻,扭头便走,没有追问下去。
如今看他静心演练,还真是不多不少刚好八式,难不成还真叫那古怪名字?
宇文遥此刻将功法打完一次,感觉到一道目光投射在身上,扭过头道:“这几天下来,觉得客栈的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慕大叔做的菜是我生平吃过最美味的,毛茸茸的小黄叽也十分可爱,就是某个人杵在这里十分碍眼,让我很不舒服,做梦都想拿银枪扎他屁股,如果他不再那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杨舒雪玩味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做嗔语。
“那现在给你一个正面揍我的机会,你要不要?”
“扣马草不?”
“打得好再奖励一筐皇竹草。”
杨舒雪眼睛发亮,不可思议道:“吝啬得像个鬼的你今天转性子了?不仅如此大手笔送马草,还圆我揍你的美梦。”
“三天之后,有一场血战,现在挨得打多点,到时候流的血就少点。”
“你得罪谁了。”杨舒雪目光忽然一沉,压低着声音,柳叶眉刀锋一般挺直,变得严肃而认真,“追查我行踪的人?”
“不,纯粹的私人恩怨,有个感知境巅峰的修行者要杀我,就是你在厨房里听到的那些。”
“此乃正义之举。”杨舒雪忍不住想鼓掌。
“我死了也就罢了,为了掩盖事实,他会放火烧了客栈。”
“这就过分了,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简单安静的氛围。”
杨舒雪重新撑起伞,转身走进大雨淅沥的后院,片刻后取来银枪,不解道:“为什么不跟大叔说,区区感知境他动动手指头就收拾了。”
宇文遥说道:“慕大佬不会在客栈久留,他迟早要走的,而且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所以区区感知境巅峰还是让我亲自动手应付吧,权当漫漫修行路上的砥砺了。”
“慕大佬之前说我在他手底走不过五招,现在怎么看也能撑个二十招吧。”他扛起沉重的铁扫帚,推开门,冷风夹杂雨水倒灌而来,顷刻间打湿了衣襟下摆,他却仿若无事一般,跨过门槛,走进倾盆大雨中。
“有必要在雨里打吗?”杨舒雪不解道。
“你就这么想把客栈又砸烂一次?”宇文遥对杨舒雪勾了一个轻佻的指头,“回想一下那天夜里的情景,抱着那份誓要杀我的心思,攻过来!可别手下留情!”
杨舒雪脸颊蓦然一红,不自觉回忆那月下清波荡漾,四眼相对时的尴尬场景,蹙着眉头,咬紧牙根,羞恼难抑道,“住口!不许再提那晚之事!”
她催发体内气劲,灌注于手中的银枪,将之猛地飞掷出去。
银枪上顿时腾起熊熊烈火,穿堂而来。
刺破一帘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