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白仞山脉脚下的药农小屋后再度折返比斯万城,莫烨和沫梨第二次在城门进行检查时已然是午后,二人手上两手空空,手头仅有的墨磅未能从药农处购得所需药物。
在莫烨看来,老药农对最近能使用墨磅的洛特城厌恶尤甚,和洛特三杰不对路只是其次,更多的是对艾丽娅女王爱侣——即收养并教会莫烨生存的祖父,或者说沫梨亲爷爷的恨屋及乌。由此,莫烨和沫梨并未告诉老药农二人的身份,同样也不提洛特被毁灭的消息,不过这却不代表二人城外之行毫无收获。
“二位所需要的草药份量经过炼制可供一百多位枪伤者治疗制止痊愈,出于职业道德我不会过问比斯万周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伤者,但我想说草药合计花费一千三百五十七金狼且不允许折换成外币,即使经过折扣再抹去零头,想来二位初来乍到影谕境内是掏不出的。”
回忆中的小茅屋炉火发出暖暖光芒,晒得老药农面颊绯红,他抽出酒壶又吨吨两口后颇为豪迈道,“不过一千二百金狼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我屋中库存的两株蜜炙菌株放到市面上就可以回本,而如果花费这点小钱能解决我的困扰,我想还是相当划算的。”
听出对方话中的意味,莫烨追问道,“什么困扰?”
“荒野中的情况小哥你作为铜阶猎人必然是知道的,总会有各式形色的魔物邪物摇曳出没,而他们总会被我药田的香味吸引到这里,偷食我的宝贝。”
说到这里老药农面露恼怒神色,“我作为炼药师……现在只是一介药农,自保有余却并不懂得和这些小偷打交道,往日里总会找比斯特城中委托猎人帮忙料理,现在的情况却是如二位所说,所有人都开始投入寻找狗屁宝藏的行动里,如果所有人都不干正事且大势愈演愈烈,那比斯特城衰亡只是时间问题。这破城自灭事小,要是城里的猎人协会一并转移咯,老子找不到人护药才是大事!”
沫梨面露苦恼,“您是要我们帮您防卫药田吗?”
莫烨和沫梨面无表情,他们不相信所谓宝藏是因为听到过沃尔登的试验田计划,而老药农对宝藏消息免疫是因为区区六位数在他心里翻不起一丝波澜。二人此刻除了“卖药材的人可真他喵有钱”以外再没有其他想法了。
“二位如果有兴趣完成此委托的话我现在就去准备清单上的草药,只需吩咐人派一辆牛车或者两个熊派猎人过来即可打包带走。”说话期间老药农已经拿着猎人协会的委托范本书写完毕,手指抵着纸面在桌上转了一圈后和笔一起递给莫烨。
如果没有猎人协会见证那这纸私人委托毫无约束能力,只能依靠委托双方的自觉与信用完成。老药农却不在意,微笑道,“庸医小哥,你看如何?”
“草药先支付给我们?”莫烨疑惑道,“你不怕我们不顾委托,离开后直接跑路吗?”
因为感觉对座蒙面的少年少女与自己有缘,老药农不介意再多分享一些自己的心得感触,嗤笑道,“背信弃义做起来容易,得到利益也非常迅速,但要知道人这种有趣的生物只要有机会踏出第一步并得到了反馈,很快便会踏出第二步,第三步,随后便是无休止的前行——哪怕这条路的终点是地狱在等待。
圣皇大……噢不,是一位已经身故的先生曾经告诉过我,想预测一个人的将来并非形而上的难事。一个人只要往某个方向上踏出第一步,并很快沿此方向踏出第二步,哪怕脚步踉踉跄跄,只要他脚步不停那么他人生的路线或者说《趋势》便已形成,而只要找到历史中拥有类似趋势的人并观察其结局,那么你所预测之人的行走路线与结局便已大致吻合——而这《趋势》,就是传说中的《命》了。”
莫烨和沫梨同时咽了口唾沫,而老药农则抬起头阴恻恻看了他们一眼,微笑道,“背信弃义者的结局你们只要稍加翻阅历史便能明白,即使他们靠毁灭信用欢愉享乐而死但报偿却也依然会降临在他们子孙身上,但这样的人从不是少数,毕竟向上的人生路是痛苦的,排斥人的,且漫长到可能永远到不了终点的;向下的人生路是欢愉的,吸引人的,但后果难以预料的——毁灭信用以获取短期利益正是后者。”
将委托调查宝藏事件的委托与钢笔递上,老药农挑挑眉,爽朗大笑道,“所以说啊庸医小哥,只要你签下绰号可就没后悔的余地了哦。”
“嘶,免费的东西才是代价最昂贵的。”思路拉回到现在,莫烨头疼地拍打了两下额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不想直面沃尔登以及他所谓的试验田计划,但当他在委托上签下左轮庸医多克的名号,在回城路上让守在路边的两个少年兵去药农那里拿去药材回营地时,莫烨便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一路向前勘破比斯万城的乱局。
哪怕委托协议无人见证,哪怕莫烨在协议上签下的是伪造的绰号,哪怕莫烨爽约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只要信用的利剑悬挂在头顶,莫烨便觉得一旦爽约自己便是犯下弥天过错。事实上老药农并不是第一个如此教导莫烨的,飞地荒野中祖父始终践行着守信的准则,只不过话不多的祖父从没有长篇大论,他的话可以简单概括成六个字——“说到就要做到。”
“二位这是任务外出回来了?好高的效率啊。”再度到达检查口,负责检查莫烨的又是早上的影谕士官,因为莫烨脸上的面具相当好认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年少铜阶的猎人,颇感有趣道,“其实早上我就挺像问的,小哥你怎么会选一个哈士奇面具戴?”
莫烨轻咳两声,纠正道,“这是银狼面具,y—in—银,l—ang—狼,银狼。”
“在。”戴着厚帽檐军帽的女兵在沫梨身前立定,行礼道,“请将你携带的武器寄放至猎人同伴那里,城中不允许非猎……”
“等等,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沫梨疑惑,她所指的不是如早上一般发生的检查过程,而是从面前女兵颇为精致的五官中得出的结论。
女兵僵住,强扯起笑容回答道,“远方的来客,你认错人了。”
“啊,我想起来了。”女兵否认反而让沫梨想了起来,她的五官和广场正中央雕塑中的男人格外相似,沫梨一拍手掌如有所悟说道,“你是英雄桑柏勒的子孙吧,为什么你会参加影谕……”
沫梨的话说到一半便被莫烨伸手捂住,而前半句话足够引得其他准备入城者侧目。目睹对面的女兵面色苍白,莫烨有意大声朝周围说道,“你认错人了小狮子!这美女确实漂亮可她真的不是我的前女友,你不要吃醋诬陷她啊!”
莫烨解难确实让崔西雅摆脱了困境,但所使用的借口却是让和少年同龄的女兵陷入另一层面的窘境里。围观群众如有所悟噢了一声,用熊熊燃烧的八卦眼神看向三个当事者,而崔西雅面目涨红向长官行军礼道,“报告!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宿舍休息一下!”
“呃,去吧……”
得到长官首肯,少女士兵根本不敢去看少年,低垂着头朝城外的影谕营地小跑离去。
“唔!”沫梨摆脱被堵嘴的状态,她知道男友心性,更知道莫烨方才所说只在打断自己的言语,便小声询问道,“可她看五官相貌,明明和桑柏勒很像……”
“就和我看出这位少侠面具不对,却还要配合他的说法一样,有些话知道却不戳破才是最佳。我所能告诉你的是崔西雅身上一半血确实来自本地,但另一半却是影谕本土的。”影谕士官摇头苦笑,同时晃开身子示意二人可以进城了,说道,“大人的政治目的却需要孩子来背,何等肮脏。也感谢面具小哥配合解难,不然我得以妨害治安和散布谣言的罪名对二位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