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问我是听谁说比斯万城中有宝藏的？”
面对拿着笔记本上门问询的面具同行，用撬棍破开石砖路面后不断往下方挖掘的猎人暂时放下手中铁锹，颇感有趣地嗤笑道，“城中所有人都在这么传，又有人不断从各处角落找到小份的宝藏，那你说宝藏的消息能有假吗？”
莫烨带着沫梨在街道上随机寻找问询的目标，而挑选对象便是这样飞檐走壁，破壁挖土的寻宝人士，得到的答案倒是出奇的一致：周围所有人都在传说比斯万城中埋有宝藏，空穴来风便是真，同时不断有人通过《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里埋藏的线索找到金额从一金狼到十金狼不等的小奖励，让比斯万城上下寻宝的劲头空前高涨起来。
莫烨和沫梨出城前往边境线上的药农居所半日，回来时城市便已大变模样，正午时分一家餐厅中有客人发现座位脚下的木地板可以活动，翻开来后发现装有五十金狼纸钞的布袋，同时袋中附有纸条：恭喜幸运者，你距离宝藏仅有一步之遥。
也正因为“一步之遥”这个词语，发现小秘宝的餐厅已经被事后闻讯的本地人以及寻宝猎人们掀翻，人们先是破开活动木板一步之内的地板，毫无收获，随后又将周围的桌子劈碎查看中间是否藏有夹层，毫无收获，随后破坏的半径不断朝外辐射，直到猎人们拆解到厨房，才有一位幸运儿从烤炉的砖缝中寻找到了装有六十六金狼的布袋。
这点金额必然不是最终的大宝藏，而六十六金狼对于高阶猎人来说只是一次炼金枪的保养花销，但听说有人从壁炉之中找到小秘宝，全城各处都响起了捶胸顿足的哀嚎声。
“我真傻，真的。”惨呼的人员中包括莫烨正在问询的猎人，他拿出《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打开一百九十八页的童话故事，向莫烨和沫梨说明道，“这个童话中的兄妹被坏女巫骗进糖果屋养得又肥又胖，兄妹俩吃不动了便怀疑坏女巫养肥他们以后是想把他们宰了吃掉，于是他们将坏女巫骗到火炉前一步的距离，两人合力将坏女巫推进了火炉，机智勇敢且善良的兄妹战胜了坏女巫，并得到了整个糖果屋。”
说到这里猎人又开始挖掘脚下地面，似乎深信脚下便有宝藏，而由于中午真的有人“根据儿童读物中的线索”找到小秘宝且这个讯息在城中蔓延开来，沫梨隐约觉得此刻城中抱着《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啃的人又多了三分之一，她甚至在街头茶餐厅的遮阳伞下看到了服装店的接待员摇头晃脑读着这本全城都在阅读的儿童读物。
沫梨好奇问正在掘土的猎人道，“那先生你怎么确定地底下会有宝藏埋着？”
“嘿，小姑娘，这你就问对人了，要知道现在我可是全城最接近秘宝的人，看你脸上有道伤疤但长相还挺乖巧，大哥我就勉强告诉你吧。”猎人环顾左右，确认没有人偷听后用手掌半遮脸小声道，“精选集第三百一十五页，这篇童话中的主人公害怕抓住的萤火虫随着时间流逝失去光明，于是就将一袋子萤火虫埋入土中，结果第二天来这里时发现自己挖土的地方有一颗星辰树长出，旋即一座虹桥长出直达月亮，带着男孩找到了数不尽的财宝和离开他许久的妈妈……
很显然，月面上的财宝指的是比斯万城中的宝藏，而通往月面的星辰树指的就是路灯，路灯就是通往宝藏的秘密。”
莫烨抬起头回望街道，一整条路凡是路灯周围两米的地块都已被这个猎人掘开，而猎人不再理会问询的男女，眼神直愣不断扬起铁锹扬起土石，神神叨叨重复道，“路灯就是财宝，财宝就在路灯下面……”
莫烨呼了口气，拉起女友一起离开，然而二人扭头间突然有瓦片在二人面前砸落，险些就将一国公主和被钦定的救世之子在这座小城中爆头。屋顶上有当地人沿途不断撬开屋顶和屋檐，鬼知道他又从《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中悟出了什么线索。
沫梨被全城寻宝的狂热氛围感染，略有些动摇了，“难道比斯万城中真的藏有宝藏吗？”
莫烨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城里这么多人相信宝藏是真的，一个人被骗也许有可能，但这么多人一起被骗，这……这现实吗？”沫梨不大确定道，“而且，城中也确实根据儿童读物中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小秘宝，宝藏的消息应该确有其事吧？不然怎么会有人正好将这些小秘宝埋藏到了儿童读物提示的位置上去？”
回答完女友的第一个问题，莫烨着手回答第二个问题，反问道，“还记得书店中沃尔登提到过的跳大神的鸽子吗？”
“嗯。”沫梨点头，“印象深刻。”
“把鸽子投入笼箱之中，每隔一段时间往笼箱中投入食物，过一段时间之后，笼箱中的全部鸽子便会开始跳大神——因为鸽子们认为是自己随机摆出的动作引发了笼箱掉落食物，在得到强化之后便会对这个随机动作不断重复，宛如跳大神。”
莫烨解释道，“比斯万城就是笼箱，而鸽子就是这些寻宝者，《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则是跳大神的具象化，书籍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用来给鸽子们自由联想的。而所谓小秘宝，则是笼箱外的实验者投入笼箱中的食物。”
沫梨疑惑道，“可是笼箱外的实验者怎么能把这些小秘宝正好放对位置，这需要花费多大心力？”
“实际上并不用挑位置啊。”莫烨摇头道，“只要把小秘宝随机放在城中任何可能被人发现的角落就可以了。”
沫梨瞠目道，“怎么会？”
发现沫梨表情有些懵，莫烨简短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将小秘宝随便放在什么地方，寻宝者找到以后就会自己开始瞎脑补小秘宝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最后自己说服自己。”
“明白了……”沫梨古怪道，“但是笼箱外的实验者肆意调戏鸽子，他们究竟是图什么？”
“这也就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了……啧，沃尔登以及他所代表的皇家社科院真是让我受益匪浅。”莫烨仰天咂舌道，“有时候敌人或者准敌人才是最好的老师。”
轰！
二人身侧突然传来一声爆破的声响，土石纷飞之下莫烨连忙勾住沫梨的肩膀，二人一起匍匐在地面上躲避来袭，抬头观察却发现是一群熊派正在拆解街道拐角处一所生意上佳的理发店——看这群猎人眼中闪烁的金光，鬼知道他们又从《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中悟出了什么。
店老板欲哭无泪，几次挣扎想要阻止这群暴徒乱来，却被凌驾于自己数个层次的壮汉们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沫梨将手幻化成狼爪想要上前行义，却被莫烨拉住往反方向离开。
“走。”
“为什么啊莫烨？”沫梨跟着男友行动，但还是不解抗争道，“店老板那样太可怜了啊。”
“姑且不提城中战斗可能暴露你共主血脉，以及与影谕军正面为敌的风险。”莫烨解释道，“在一群只求寻宝的猎人绝对武力压制之下，店老板反而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损失至多是一间店面，但如果我们介入其中，被寻宝欲望冲昏头脑的猎人们必然与你生死相拼，到那种时候他们失去的将有可能是生命，兴许他们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蠢货，但绝对不是该死的暴徒。而后续被他们亲友追杀，被猎人协会通缉的风险，同样是我们必须避开的。”
发现沫梨一脸迷茫，莫烨强调道，“任何行善的行为都将出现一定程度的风险，如果无法承担风险且有可能让自己卷入旋涡，那还不如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