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女士的出现对我来说时突兀的,是不合常理的。
你说我好好的看着那女巫猎人队长生命中最后的遗愿,怎么你就突然冒出来了?
结合她对我说的话,我只能够猜测,这场梦境的主人其实并不是那个女巫猎人,而是玛丽女士,是她制作出了梦境,将我拉了进来。
而再结合爱德华的走前我听见的那件事情,本人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玛丽女士已经不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玛丽女士了。
经历梦魇的人最终都会尝试自杀或者干脆失踪,这是我在第一次听到这噩梦传闻的时候就得到的消息。
最起码从她这句话我可以得知,她的内心早已非人。
而这一句发问,也并不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对我进行的提问,令人极其的不舒服。
“为人类做这么多?我可并不记得我有做过为了他们的事情。”
“当然有了。”
女士她面不改色的将我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大致的总汇一一讲述了出来,好似无所不知的能力让我心惊。
“你是无所不知的吗?”
而她则掩嘴微笑。
“并不至于,只是我想要知道的东西,都能通过这潜在的认知去看见而已。”
“潜在的认知?”
“嗯,虽然可以跟你解释一下你并不了解的这些东西,但是我可爱的猎人,现在应该是我向你提问的时间吧。”
雷声轰鸣,好似在威胁一般,令我闭上了嘴。
而女士她却换换侧身走向了一颗已经枯黄的树木,“你和其他人类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有些病态了,就算是正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是给与取得性质,是会互通互利的才对,但是对你来说,你并没有要求过这些。”
她洁白而纤细的手盖在了这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却一瞬间叫其焕发生机,郁郁葱葱的叶丛从树枝抽芽而出,不一会儿就长成了成熟的模样,因秋季而干枯的巨木被改造成了充满活力的样子。
“你要求的是什么呢?”
“你不会明白的。”我回答她,“对我来说——”
!!??
“我知道哦,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极其的陌生,就像是一个游戏世界一样,新鲜而且充满了未知,作为玩家的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其中探索,所需求的东西也能通过蜘蛛的一面自给自足,在物质条件上完全脱离了那群拿着锄头和水桶的懒惰蠢货,而你却无法从中登出,只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会追求着让能感觉到曾经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了呢。”
我没有说话,任由她一刀刀的解剖自己的心理。
“而你与这个世界的自己最大的不同,也就是你的身份是你最为不满的东西,你认为自己应该是人类,然而现实却给你开了个玩笑。”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去,留给我一道修长而纤细的白色后背,仿佛经过现代科技拉直过的金色长发柔顺而整齐的披散在她身后,显得极其美观。
这美得仿佛只应该是雕像的人儿却将极大地压迫感施加在我身上,就算她什么也不说,我也感觉这人完完全全的看透了我。
她极其野蛮的将我藏在谎言薄茧下的一颗心掏了出来,展示给我看着心上有多少道血管,左心室右心室分别又有什么功能。
“‘怪物’也就是人们对他们所无法理解的生物施加的称呼,但是就单从现在地面上这些玩意儿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他们可的确可以被称之为【怪物】没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你诞生了。”
玛丽女士凝视着极其遥远的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张厉害的嘴却没个停,“拥有极高道德观念,就算力量再怎么强也习惯自己给自己身上束缚枷锁的人在这个世界变成了和那些无理智生物一样的家伙,所以你急于跟他们撇清关系......是吗?”
她侧过了脸,那深蓝眸子转过来盯着我这边,叫我不敢动弹。
“为什么你会希望与他们撇清楚关系呢?是怕被谁看到然后失望吗?”
“父母,朋友,同事,后辈,爱人......你是在恐惧让他们看见你那一副样子吗?是什么让你恐惧?是源自你对原本生活的热爱,是你对你所相识的人的爱吗?”
她仿佛在帮我找理由一样的一个一个理由搬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否定掉它们。
你又能否记得起他们来呢?
这一句话宛若一道惊雷打在我心尖上,让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父母的概念依旧存在于我脑海中,他们与我曾想着的那个女孩都是促使我在那种洞窟中也要拼命活下去的动力,只为了回家能够见他们一面而已,但是倘若仔细去回忆,许久不曾被我想起的家人,在我的脑袋里却只剩下了一个概念。
我知道我有一位父亲,我知道我有一个母亲,我知道我有一个妹妹,但是我却记不起来了,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他们的身子也成了一团雾,只有些许人的样子,我更是记不起他们的声音了。
我抱住了脑袋,十指因为突然醒悟的事实而用力,按压着头部各个地方,却并没有办法让我讲他们想起来。
我曾活下去的动力,就这么,被我自己忘干净了?
“啊......啊啊啊啊!”
“你看。”即便如此,玛丽女士也还是不肯放过我,“你并不爱他们,不然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我记得的!”巨大的恐慌袭上了我的心端,让我就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扑通一声跪坐在了泥泞的地上,我摇晃着脑子尝试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却没有办法回忆起半分,“我明明,在几天前,还记起来过,还叫过她的名字!”
“你的确记得。”
“不是这样的......不是!”
“哪怕是几天前称呼过的那个人也好,你可还记得她的故事?”
故事......
我能记得的,现在也就只剩下那点故事而已了。
即便如此,这根稻草却也被我死死的攥在了手心,让我拼了命的去回忆,我与她之间的种种。
“即便是你唯一记得的那个人,也只剩下了那么点故事罢了,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她的情感,你也全都忘记了。”审判官下达了最终的审判,一把将我打入深渊,“你并不爱上辈子的任何人,你只不过是害怕改变而已。”
“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嗓子里因为对自己的怒火而挤出嘶吼,全身仿佛虚脱了一样失去力气,就算将双手撑在地上也只能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家人,我最重要的人却全被我所遗忘,我曾经活下去的动力却在活下来以后叫我全部忘记了,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女士伏下了身子,在我耳边对这早已大破的舰船进行最后的一击,“你只是害怕改变而已?”
不是的!
我想说,不是的。
但是,再怎么想,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我谁都不关心,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害怕改罢了,就算是生我养我的父母都能被我所遗忘,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坏事?
“嘛,这些话题看起来太过于沉重了,那我也就不强求你回答,毕竟此身过来并不是为了把你骂得吐血而亡的。”
玛丽女士突然轻松愉快的语气引得我向她看去,即便年近四十却也美貌依存的女人朝我眨巴了一下双眼,的确以她所言的换了个话题。
“那个女巫猎人的确是如他所言的爱着这个国家,爱着他守护的【人们】这个词,为此他甚至能够摆脱别人杀死自己,但是这份【爱】并不是我想要跟你探的【爱】。”
女士侧过了身,双目向着跪下的我瞟了过来,“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心,告诉自己吧,你那朝思暮想唯一没有给忘个干净的女孩儿对你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