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是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的,当你能够依靠声音来定位每一草每一木的位置,仿佛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雷达时,那种感觉比起我从未体验过的超强视力还要好上数倍,虽然因为能力的问题导致我收到声音反馈的范围会很小,却也令我感觉很舒服。
并不需要带回信息量更多更大的超声波,普通的声波也能让我有足够的能力去观察周围了。
所以现在在他人的梦境中,一时恢复了视力,却丢失了那超强听力的我没能对之后的事情做出及时的反馈。
“他的意志力很强呢。”女人的声音冷不丁的从我身后传了出来,让我即使在梦中也模拟出了浑身汗毛同时竖起来的惊吓,“就是运气差了点。”
我猛地窜了出去,下意识伸去掏螺纹剑的手摸了个空,甚至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冷静下来并且将头回了过去。
迎接我的时那人和煦的笑。
“当引以为豪的感觉失去了以后,你的表现也总算像是个正常人一样了呢。”
那人对我这么说,她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中能窥探到那深蓝色的瞳孔,静静地盯着我,扫视着我浑身每一个部位。
“猎人小姐。”
她是一个女人,毋庸置疑,不论是声音还是胸前的人心都在向我证明这一点,现在这个时代的男性估计也没有几个会想要女装而且装得这么像的,这女人仿佛立于人类审美顶端的容貌也让我有些小小的失神。
这人用纤细而长的手指盖住了微笑着的唇,作为在这里除我以外唯一还保持着自我意识的家伙,我有理由相信自己还没从梦境中出去就是因为她。
“你好像认识我?”
我能感觉得到,她的声音很耳熟,耳熟得让我就差一点要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但是,为什么呢,明明我只在这个世界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对这熟悉的声音完全想不起来。
就好像一整年都没再见过一样。
“当然了,我亲爱的小可爱,我当然认识你,不仅如此,那名女巫猎人的一生我也同样清楚无比。”
她没有提起自己长而华丽的裙摆,而这装满了小巧装饰,精致而漂亮的裙装在泥泞之中拖过却丝毫脏污也不沾染,这种特效简直把我这动不动就满身血污,带个短斗篷都不够擦脸的苦逼猎人羡慕死了。
“因为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了。
这句话我还是能够记得的,因为就在不久前,我再追踪那只螳螂的时候,有个人就在洞穴中对我这么说过。
“是你?”
“没错,是我。”女人对我微笑,她金色的长发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下也都像是在发光一样夺人眼球,与她雪白的皮肤相称,就算看上去也快要四十岁的模样,却也让我这亚洲人审美的家伙觉得好看的不行,“同样的,你可以称呼我为‘玛丽女士’。”
玛丽女士?
这个名字立刻就将我不知为何而尘封的回忆破开了,记忆中那个以善为名把自己的关心加在我身上,目的只是为了让我嫁给她儿子的女人浮现在了我脑海中。
我总算是知道这没来由的熟悉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玛丽女士?所以说这梦境是你创造出来的?”
突然间变得神神叨叨还神秘兮兮的玛丽女士成功的激起了我十二分的警惕,同时,我也想起来了在路易斯城外,我跟爱德华聊得正欢,因为他口述的上辈子经历而怀疑他是不是我那因为不知名原因而被我遗忘到只剩下一个名字的前世女友,刚想取证时却收到通知说他家人因为弗兰西王都的梦魇而出事了,需要他赶回去帮忙的事情。
爱德华因为父母沉入梦魇而火急火燎的回去,而过了不久我却在这种地方见到了他的母亲,还是在这显然只有触碰到了‘怪异’界限的人才能制造出来的梦境当中。
不得不说我有理由因此而怀疑到她身上去。
“我看你正在迷茫,所以就想要开导你一下。”
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身后,对我来说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的声音便来到了我后边,在本人惊慌转过身时用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这小小的动作也罢我吓得向后连续跳了两步,理所当然的接受到了她的嘲笑。
玛丽女士说出小蜘蛛之前还故作开心的用手指了指天,好像自己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把我最大的秘密给毫不留情的抖了出来。
“什——”
“就当是为我曾经因为那丑陋的排斥念头而想要把无辜而身份低微的你拉近这深坑中的补偿——呐~如何?”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然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我是没有爱德华送的那块玉的,失去了玉石,也就是作为我力量源泉的眼石,现在的我可谓弱鸡到爆炸。
所以本人尝试装傻。
“是这样子的,曾经的我很过分呢。”她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跟狐狸一样狭而长的眼总算是张了开来,露出了地下宛若井口的眸子,深邃而且吓人,“我实在是不希望我们家随随便便的掺和进国家的政治当中,毕竟我曾经也是一位贵族的小姐呢,那其中的水并不适合爱德华,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可不能让那个整天来找爱德华的贵族千金的得手了,他们家族可是出了名的......抱歉哦,这可不是重点。”
这女人自顾自的说话,自顾自的停下来,自顾自的对我笑,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
“重点是,我不能让那个女人嫁进来,而刚好的,你出现了,猎人小姐。”
“身份低微却落落大方,贫困潦倒而富有朝气,双目失明却相貌可人,你知道当时的我对你有多满意吗?”
“这是多么好用的一个棋子啊。”她对我说,“就算爱德华他不喜欢也好,妻子的身份极其低微的情况下,男人就算找了情人,她也不敢说什么,只会默默地承受下来吧?毕竟,这所谓的妻子也不过是一个避免让爱德华踏入政治圈的工具而已。”
“很过分对吧?”
她走上前来,对我嘿嘿的笑,毫不顾忌的抖露自己之前打算对我做的任何过分事情。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我问她。
而玛丽女士却回答我:“因为这是可笑无聊而且毫无意义的一项计划,至于为什么,我相信猎人小姐您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要嫁给另一个男性的现实。”
美丽动人的女士朝我眨了眨她的眼,那长而好看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极其的养眼。
而这位养眼的美人却一点一点的将我埋在心底最深层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揭露了出来,仿佛在撕开刚结起来的血痂,毫不留情的让我疼痛不已。
我能感觉得到自己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像是挂了铅一样的沉了下去,这种事情对于我们国家的人来说,自己说出去了那叫做无伤大雅的自嘲,而被别人突然间说出来了,那可就是好不留情面的揭老底了。
重点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疑惑吗?”
她嬉笑着,玩弄着我的心情,“不用在意这些,因为我都能看得到,我甚至知道你所不知道的——比如,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女士很是满意的观赏者我双眼逐渐的瞪大,然后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不!”我打断了她,“你是什么意思?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怎么知道?”
“这并不是重点,我只是知道而已。”她说,“而且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就好像在逗猫一样,一点点的让我感到恐惧,然后抛出一个毛茸茸的小毛球,挠着我的心,而她本人在逗弄我的过程中愉悦。
“为什么?”
女士故作深沉的用手背搭在下巴上,煞有其事的想了想理由,而后说道。
“什么?——”
什么?什么叫做不是重点?我没有发愣,但是她的话却把我许久未出现过的急迫心理给调了出来,见她想要转移话题,我不由得出声阻止。
“但是——”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哦。”
天色一瞬间变得更加的阴沉,仿佛在吓唬我一样的,云层中还有着雷霆轰鸣。
于是我实相的闭上了嘴。
而玛丽女士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