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统一关在牢中的人因为失血而苍白,它们披着的那点衣服也完全被血液浸透,到了现在则变成了坚硬的黑色块状物。
肤色正常的人被异变者撕成了碎块,安静躺在地上的头颅脸上的表情仿佛向我讲述着他们死前有多么痛苦,已经异变成了怪物的人们有的都膨胀了起来,苍白的脑袋外逐渐生出显然不正常的血肉,向着非人变化着,却被钢筋制的钢叉在完全异变之前刺死在了地上。
他们显然在死前对外面企图杀死自己的人们做出过激烈的反抗,一两个死在了牢房对面的男人身着与楼上人们相同的制服,我能在微光的帮助下看见他们胸前被贯穿破坏出来的两个巨大空洞。
昏暗的地下室并不能让我看清楚一切,但是我却感觉这牢房一间隔着一间,在黑暗中一直延伸下去,不知道究竟将多少人与变异者关在了一起。
我无法认清这小小的地方究竟死了多少人。
转身跑出了地下室,跑出了这间房间,那噩梦般的气味才总算不再继续纠缠着我。
借着刚才看见的东西,我总算是记起来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我和小黑龙养好伤以后,从路易斯旁的那个镇子出发,经过的第一个,也是最不友好的一个村庄。
村子里面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就算我们刚到那里也有人正在被处于绞刑,理由十分荒唐。
女巫告发。
通过了解,我了解到了当地的当权者与女巫猎人为了找出弄出莫名病疫的邪恶女巫,而成立的政策,就算是受到了邪恶蛊惑与巫术沾染的人,只要能够诚心的表示忏悔,把闹出这么大事情的同犯供出来就能够得到原谅。
在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之后,在我与弗雷德里卡到达那里时,村子里已经处于一种全员都被怀疑与女巫有染,全员皆得病疫的状态。
那个时候的我认为这不过是和黑死病一样的传染病而已,我还是知道一些预防方法的,于是劝说了他们将尸体完全烧掉,却没有询问死去的人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直到几天前,在路易斯城外我与当初活下来却已经一半变成了蜘蛛的那个女巫再次遭遇,才明白了她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手段。
从现在看来,我那个时候运气极好的没有遇上病疫症状完全爆发的情况,也运气极差的没有见到任何因为病疫而死去的尸体,所以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症状。它不好说比起黑死病来还要严重,却同样的恶劣。
怪物化的人容易丧失自己的理智,哪怕还保留着理智也存留不久,除非完全靠着意志力拒绝这份侵蚀,否则最多只会和螳螂一样剩下些许的潜意识罢了。
“女巫时这个世界的毒瘤。”
我记起这个声音了,这是在那个时候被我怒斥为蠢货的女巫猎人队长的声音,他不知道何时离开了屋子,清理干净了身上的血液,穿着属于女巫猎人的土黄色制服站在了我身旁。
他那断了一半的金星勋章在梦境的效能中恢复完全,人也将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仪表堂堂样子,傍在我身旁的看着我们前方。
“我从小就知道这点。”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方看去,已经完全暗淡下来的天色下,宛若幽灵一样发着光的人形拔出了腰间的剑,一剑将摊在地上向他求饶,伸出手来阻挡这利器的女人杀死。
他走到了女人的身旁,暴怒的将发光桌子上的器皿打碎,让里面一个个浑圆的珠子掉落出来。
我对这宛若全息立体影片一样的效果很感兴趣,也就闭上了嘴没有去打扰这人的话。
“她们极端的自私,目中无人,而且沉迷于一些邪恶却毫无作用的巫术,只管自己的欲望而杀害他人。”
“所以我成为了制裁的代言者,我或许没有办法拯救已经被她们祸害的人们,但是我可以驱除女巫,让更多即将被她们祸害的人免于灾难!”
“本该是这样的。”
代表着队长本人的光人在桌子与女人小时以后,拔出了自己的手枪,一枪毙了朝着他冲过来,带着一身怪异肢体与做着奇怪动作的家伙,然后用剑斩杀了与他穿着相同的另一人,再接着画面定格住了。
“但是我只读过书而已,满腹的理论却没有办法正确的应用,我以为大家都应该会认识到女巫的危害,所以在采取那么严厉的手段时,我一度觉得自己杀死的那些人真的是女巫。”
吊死在树上的人说不出话,风吹过他们的身体,让吊着他们的绳子跟树枝摩擦,发出令人极其难受的吱呀声。
“可是我错了。”
“人们只会考虑他们自己,他们根本看不见什么才是重中之重,即使承载着他们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都要沉了,这些人也只会拆掉甲板与帆布生火取暖。在这种时候还把告发当做私下寻仇的把戏,混淆是非。”
“但是我必须要考虑他们,因为我是女巫猎人。”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犯的错误非常严重,真相报告回去的话,我将会收到极其严重的惩罚,但是这却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我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越来越恍惚,我也会变成残害人们的一员?是吗?”
“我不要啊!”
“我才不要!”
他在呐喊,这个高大的男人在我身旁蹲下蜷缩成了一团,“我是女巫猎人,我必须保护弗兰西的人们,就算做错了事,就算我知道这是弗雷德里卡给我这罪恶之人的惩罚,但我怎么能变成真正加害人民的怪物!?”
“一切都是女巫的错!”
“是女巫......”
......
我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更加难看了,足有一米八高大的男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哭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很难受。
“我无法原谅自己,就像无法原谅女巫一样!告诉我,猎人,你对我实行了制裁吗!?你杀了我吗!?”
......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而后,这对于我来说庞大的身体转了个姿势,居然向着这边跪了下来,女巫猎人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向我发出最后的恳求。
“谢谢你,但也求求你了,猎人!请驱逐弗兰西的女巫,请您为这里的人民带来安心!”
他的身体正在变淡,或许已经听不见我的话了,就连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想必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恕我拒绝。”但我还是做出了回答,“我不做没有报酬的委托。”
风还在刮着,衣冠楚楚却土下座的男人已经完全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得到我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