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底的是一片荒凉。
晚秋的风带走了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刚降落过的雨让粗制滥造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空气中都还带有几丝令人难受的奇怪气味。
并不显得破败的房屋却没有任何人的声息,街上明明搭着贩卖些什么的棚子,却已经没有任何人存在了,明明看上去还有那么十来户居所的一个村落,居然空无一人。
之前手心因为挥舞笨重的斩马刀而磨破了皮,之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生疼得厉害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疼痛了,这好似一瞬间痊愈了一样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游戏状态里面升了级以后hp和mp突然全满的那个状态。
那我是升了级吗?
我想不是的。
螳螂已经完全失去了身影,本应该是半蹲着,靠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在乱石堆上用银爪抓爆螳螂的头,连同其背部可能存在额外神经区也一同破坏掉的我在这个时候却也变成了站立的动作,周围的场景明显不属于石堡里面而且安静的过了分,种种不协调的情况都在向我传达一个讯息。
这里并不是现实,到是有可能是那种梦魇一类的东西。
就是像我在弗兰西王都帮爱德华的青梅竹马时进入的那个世界,还有在更早时,被那个叫自己丈夫给坑了个半死,一直疯疯癫癫话都说不明白的女巫死前为了夺走本人的身体而创造出来的精神世界一样,在发现自己复明了以后,我第一想到的也就是这个可能性。
吱呀的声音从树上传来,让我的注意力从房子上改到了树那边去,调整了一会儿已经不习惯了的焦距以后,我才看清楚那声音的来源。
并非是什么怪物,而是人。
被吊死在了树上,使得死状极其凄惨的人。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经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因为这对我来说凄惨的死状而稍微被吓到了,即便我几次三番的做好过心理准备,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不够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亲手杀死一个人是要一次性经历从未见过的血腥暴力视觉效果,人临死前发出的毒怨惨叫声还有意识到自己将另一个思考能力与自己相近的个体生命剥夺,从而产生的负罪感,以及从中联想到自己最后也可能会有如此死状的恐惧等多方面连续刺激的。
正因为一次性的刺激如此的多而且严重,这才使得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活下来以后极其容易产生各种呕吐恐惧还有抑郁等症状。
我并没有这种症状,则是因为这类型的刺激在我这里被分成了很多个小阶段,目前我唯一没有体验过的阶段也就只剩下了亲眼见识到被自己杀死的人的惨状这一点了,而且不止这些,出生于文明社会,从小到大未曾经历过家人离开的我更没有见过什么车祸现场,杀人现场之类的,靠视力来目睹死人什么的,这还真的就是我的第一次体验。
那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被我给压了下去,早就在其他方面体验过他人死亡的我对这方面的适应还是很快速的,虽然不可能做到内心丝毫没有波动,但是本人也不可能跟一些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一样看到些并不可能和僵尸一样动起来的东西都吓得腿软。
确定了这里是属于别的什么东西所创造出来的梦境,我所能想得到的也就只有在自己进来这里之前最后杀死的那只螳螂了,既然如此,这场梦魇又算是什么?
螳螂为什么会把我拉进来,是无意识的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他有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回忆起刚见面时,那家伙就是一副认识我的样子,我不经生气了几分兴趣,虽然吱呀的摇晃声听得人发慌,但现在这并不是关键的事情。
再说了,既然这里是梦中,不管是谁的梦,这份场景可都是假的不是吗?
“我搞砸了一切。”
男人的声音让我差点就跳了起来,朝背后一掏发现被我的银爪和匕首全都不见了,我才想起来那些玩意儿估计是进不来这属于怪物的梦境的。
火枪到是在我身上,但是从现在开始上弹显然是来不及的了,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听力没能给我反馈回来任何额外的信息,好像失去了雷达地图一样难受的本人只能够来回转头四处观察才能够看到发生了什么。
声音的来源是一间门没有关上的小屋子,我走了过去,稍微把门推开以后朝里面看了一眼。
极其难闻的味道与那地狱一般的光景让我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止住了自己尖叫的欲望。
“已经无法阻止了。”
他还在说话,男人疲惫的靠在了室内唯一的椅子上,他的手顺着扶手垂了下去,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液的精致火枪落在了地上。
这人的眼神宛如死去了一般,根本就没有往我的方向看过来。
“什么都挽回不了了,我也好,我的下属也罢,我们都受到了诅咒。”他的声音宛若呢喃一般,极其难听懂,却挺响亮的,能让我听见,这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前带着的半截金星徽章,只顾着自言自语,“大家都聚在一起,都染上了诅咒......冲不破铁牢的家伙们相互杀死对方,而我只能杀死我的下属。”
徐徐摇晃的椅子下扎穿了什么东西的爪子,已经不再稳固的结构发出嘎吱的讨厌声音,充满着一股衰败的破灭感。
血肉充斥着整间房子,刀剑刺穿了背后生出肉刺的人的心脏,斩断了他们的四肢,将头被斩掉的人堆在了角落,而已经早就成为了怪物的死者则被钉在了墙上。
“到头来,我谁都没能救到。”
身体被利刺撕开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将武器割掉了与他穿着相同制服,胸前背后却有肉刺探出的人半个头,安静地依靠着墙壁相拥,洒落了一地的身体内部组织与这惨烈的场景,好似在跟我讲述这个地方最后发生了什么故事。
我大着胆子踏入了房间,来到了男人身后。
他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通过现场,我也只能猜测出这之前这里发生了怎样的在战斗,但是关于这些属于相同组织的人为什么会有人生出肉刺,化作我几次三番见到的那些怪物,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想救他们的,从最开始,我就没想过什么功名,我只想救人而已。”
“是女巫......除了我自己的愚蠢以外,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都是女巫。”
我走到了那人身后,将他身后的铁门推了开来,砖瓦砌起来的房子旁并不是另外一个房间,而是一条通往地底的道路。
这是一间地下室。
通道黑暗无比,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就连多走几步以后楼梯是否还完好都难以看清,视力和听力在这种情况下双双失去了效果,令人不安。
如果硬要说的话,对于恢复了视力的我来说,最底下因为不知道什么东西而弹出来的那些幽幽灯光更加让人安心一点,但是已经在潜意识中刻入了怕火因子的本人并不是很愿意下去。
硬着头皮走了下去,被灯光照亮着的地下室再一次依靠自己独特的布景让我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
铺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人都近乎要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