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的辉耀与澄绿的魔炮疯狂地扫过大地,在盖亚的表层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伤疤。
如果说过去十一层的对决中多少还附庸着一丝极东传统的风雅的话,那么迷途天守第十二层开始的战斗便是一场毫无美感的厮杀。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方才还相互宛如老友寒暄的二人在转瞬的下一刻便不约而同地开始以纯粹的放射形式宣泄能量。
整个迷途十二层在这一瞬间便被炽热的能量洪流蒸发!厮杀的舞台扩及到幻想乡全境,碧绿的流火与苍青的辉耀在血月照亮的夜幕下追逐搏杀,祂们以超越数倍音速的速度在幻想乡的上空掠过,从迷途到博丽神社,再从博丽神社到人间之里,越过早已蒸发的雾之湖,转进至夷为平地的妖怪山。
每一次正面碰撞都会掀起一场汹涌紊乱的元素乱流,本应按照规则分布在大气中的玛那被二者交战的余波搅得天翻地覆,雷霆、霜冻、骤雨、风暴同时在幻想乡上空酝酿,并以过去数千年不曾有过的烈度降临。
在幻想乡边际之外的土地上,无数头由自然的意识构成分化出的木龙正由全球各地向着这片土地飞驰而来,有的中途便在外界土地上降下,掀起一场场纯绿的核爆,腾起的蘑菇云消散之后,本应存在于那片土地上的一切便被彻底绿海所覆盖,文明被抹去。
这颗星球的自愈机能终于在不断扩大的威胁下被彻底激活了!那些正从全球各地腾空而起的向着幻想乡飞逝而来的龙便是盖亚的触须,这颗活过来的星球正以祂所认定的方式去切除祂血肉之上的毒瘤!
堪堪抵达的幻想乡边境的“龙”们大多数都还未来得及进入战团,天空中那道苍青的辉耀便爆射出数以万计的燃烧着青焰的链锁将天空中的龙尽数困束坠往地面,每一条锁链都如同灵蛇般沿着龙的身躯攀沿,在它们沐浴在业火下的哀嚎中剖开龙脊一路直上直到灌入后脑,于龙首前额贯穿而出!龙的尸骸中饱含的生命力被以玛那的形式提炼而出,纷飞着汇入夜空中的少年体内。
“我有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
时间静止!这是这个领域中最为浅薄的应用之一,却胜在足够好用,能够应付大多数不在此域之中的对手。
风见幽香的动作随之定格,少年惋惜地看着她那过去绯红的双眸正在为一股生意盎然的绿所侵染,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纯粹,这也是她为何明明并非迷途之人却会在迷途天守第十二层等他的原因——她正在被盖亚意志侵蚀!
风见幽香是纯粹的大妖怪,保留着千年前的妖魔璀璨时期的原始生态,千年之后的一片暮气不再掠夺不再厮杀的幻想乡对她来说只是一剂毒药,逼迫着她慢性自杀!
二人之间战斗早已超越了千年前大妖极致的层面,他们不再依靠自身魔力的积累,而是从这方无限延伸的天地之中榨取玛那,呼吸之间即引动天象,放射的魔炮洪流取之于天而又散之于地,大地之上无数道犬牙交错般的鸿沟便是最有力的证据,与正被绿海吞噬的外界土地截然相反,幻想乡境内的地表开始呈现出一种火山地貌般的毁灭性生态,重力规则被彻底撕碎的地表之上,到处都是流淌着的炽热熔岩,碎裂的地壳失去重力的束缚缓慢腾空飞向天际。
————
迷途,天守,第十三层。
少年人迈步踏入这一层的正殿。
它的格局要比前十二层小得多,却雍容华贵,奢侈到了极点。
羽衣在片刻之前与他合流,遁入死河消失不见。
信女·赫恩踏入正殿,将手中的一顶布帽随手扔至那女人面前。
“八云蓝的遗言,给我仔细听好了。”
信女沉声说道,一字一顿,话音中没有半分的温度。
话音落下,少年的眼神缥缈,从那几步开外的地方,那个女人身上扫过,随而开口。
“过去十余年,我无数次构想过我们会以何等的模样开始这次最终的会面,也许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也许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我构想过无数种结果,却唯独没有眼下这一种。”
“八云紫,你真的是个令人扫兴的女人。”
他的话语注定无法得到回应。
“尽管你抽烟烫头纹身叛逆还暗中作死,但是妈妈依然爱你。”信女·赫恩以盖亚的口吻轻声念道,如同在欣赏一出滑稽戏剧尾声,“八云紫,从你出生到现在的数千年时间里,你都只是一个被【神谕】支配的小丑,你从未意识到你自己也如那芸芸众生一样是盖亚的子女,一个母亲会容忍女儿的胡闹,会千年如一日地无差别地保护着你,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会容忍子女向她本人挥起屠刀,当一切桌面以下的小动作被置于明面后,纵使你吞噬了西行妖魂和整整十三代博丽巫女汇聚于大结界中的灵力变得空前强大那又如何?在盖亚这个层面的存在面前,你依然是个任人宰割的婴儿小丑。”
少年缓缓地拔出绯红的妖刀,迷途十三层被拖入苍青的死海之上,漆黑的满月高悬,黄道时轮再一次由刀锋中显现。
那万华镜般绚烂的画卷中开始描绘迷途大妖这一生的种种因果机缘,信女看见了很多他曾想要了解的过去,关于玛艾露贝莉·赫恩的,但此刻他又兴致全无。
死海弥散,迷途天守第十三层,再无迷途大妖的半分形迹。
信女·赫恩扫视了一周,随而在某种直觉的作用下向着穹顶一刀斩去,天守阁的穹顶化作尘埃,露出血月照亮的夜空。
大气在哭嚎,地脉在躁动,那轮血月的轮廓比数分钟前扩大了近乎十倍。
这也意味着,它与地表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近同样的倍数。
信女·赫恩望着那夜空中女人的身影,嘴角露出一道难以抑制的疯狂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