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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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天守,第八层。
少年人轻声念诵着唐国古时的诗词,提着剑,一步步走上迷途天守阁,第八层正殿。
大殿之中空无一人。
抬头,豁然开朗。
“真热闹。”信女凝视着残破不堪的天花板,透过空洞能够看见更上一层的景色。
飘然直上,信女·赫恩透过八层洞开的天顶径直进入了第九层大殿,环视四周,这里依旧空无一人,而大殿之上,天顶洞开。
他不做停留,继续往上飞去。
“第十层。”
脚踏天守阁十层正殿,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去,见这一层的天花板完好无损,心知不会再一无所获。
环视四周,感知在一瞬间扩散至全域,唯有角落里有一微弱生灵苟延残喘。
在那之前。
而在那双角巨鬼的后脑之上,有一柄齐根没入巨鬼脑干之中只剩刀柄不见刃芒的名刀,它从后脑颅骨最薄弱的地方刺入,避开了厚重的骨层,径直刨开血肉,将脑髓彻底摧毁。
信女·赫恩向那独角巨鬼的尸身施施然一礼,遂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力之鬼王,星熊勇仪,名不虚传。”
礼毕,他缓缓走向大殿一角,在那个方向,有一虚弱女子的半身倚壁而坐。
那是一具凄惨的躯体,旗袍破烂,浑身血污,左眼血肉模糊,下半身不翼而飞。
可在那张虚弱的脸上,当信女走近时,却又绽放出满足的笑容,释怀,而又虚幻。
“你来了。”怪力乱神,怪之鬼王茨木华扇轻声开口。
“你成功了。”信女·赫恩走近她身前,蹲下,“可你也快死了。”
“说什么傻话,八云紫还没死呢。”
“那是你的事情。”華扇气息微弱。
“哦。”信女轻声应道。
“......”
“......”
二人无言。
“吾友啊。”
“嗯。”
“夸我一下吧。”
“嗯,華扇辛苦了。”
“继续......”
“華扇很棒。”
“还有呢......”
“華扇超厉害。”
“嗯嗯......”
“華扇你变丑了。”
“......”
“哼哼。”
信女·赫恩轻轻地笑着。
“信女......你,唉......”
“说吧,今天是我的生日,華扇说的话,我应该都会听的。”
“能给我一个拥抱么?”
“嗯。”
信女·赫恩凑近身去,席地而坐,将残缺不全的鬼仙轻搂于怀,过去鲜艳的粉色发丝如今已被血污黏住,杂乱不堪,离近了,才能从那些狰狞的伤痕中揣摩出她刚刚经历过一番多么残酷的混战。
“嗯。”
“不要只是‘嗯’......薄情的男人啊。”鬼仙虚弱地叹息着,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轻抚男孩的侧脸,“欠女孩的情,是最难还的。”
“是啊......带我走吧......”
“嗯。”
信女·赫恩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松开环抱着鬼仙的手,将这位心愿得偿,终获解脱的复仇者沉入了苍蓝的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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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天守,第十一层。
少年人踏入殿内,远望。
大殿正中,有一熟悉身影,白袍蓝底,其生九尾,金发如辉。
女人恭敬地欠身向少年行礼,一如十年前那般。
“怜大人,久违了。”
迷途唯一的式神,内务总管,八云蓝如是言道。
“蓝。”信女·赫恩在狐女的十步开外站定,面色淡然,“你得明白,就如你知晓我迟早会来一样,我也同样知道,若是哪天我决心与八云紫做个了断,你,必定会站在我的面前。”
“此为职责所在,怜大人。”九尾狐同样淡然开口,“生于迷途,长于迷途,自然会与迷途共存至最后一刻。”
“明白,那么,你的遗言......”念及往昔,信女的神色愈发冰冷,他面无表情地询问,话音里已有送葬之意。
“太难看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从信女的背后走出,由虚入实。
那是一位身披黑色华服的倾国美人,柔肌白肤,黑发黑瞳,身有九尾,一把漆黑的铁扇轻掩芳唇,铁扇之后传出的话音却阴冷至极,寒彻骨髓。
“明明有幸生作一只狐狸,却硬是活成了一条狗,妾身真心替你亡故的娘感到不值。”
不过女人并未理会八云蓝,而是转身向信女示意,“往前走,小子,这只披着狗皮的狐崽子就交给妾身料理,妾身知道,你对这只狐崽子还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羽衣,你应该明白我的本意。”
信女凝视了羽衣狐片刻,随而越过二人向通往更上一层的阶梯走去。
“尽可放心,妾身不会留活口的,她的母亲还在黄泉奈落之下等她呢。”羽衣狐向着少年的背影施然一礼。
走上阶梯的少年停下脚步,望向下方大殿之中,身陷血脉压制,连站立都已困难的迷途式神,沉声道。
“蓝,遗言是什么?”
......
迷途之家,天守阁,第十二层。
信女·赫恩缓步踏入大殿,视线扫过殿内,面露微笑。
一如当年那样,正如当年那样。
信女·赫恩回想起自家花店,回想起花店坐落的那条小巷,想起那个文森特·梵高式的后印象派气息浓厚的冬日,想起那幅华丽的血肉浮世绘,想起那盆至今都未绽放的昙花......在踏入大殿之后,他回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往,而那些过往又最终定格于眼前,定格于眼前这位他曾因花粉过敏而拒绝合伙开店的令人着迷的女人。
“免了,我的【天堂鸟花店】虽然已经被水冲没了,可它营业那些年月我过得还是挺滋润的,怡然自得。”少年人亦然明媚地微笑回道。
“汪酱,我把这盆昙花也带来了,感谢我吧。”大妖怪指了指一侧的昙。
“谢谢,今晚人死光之前,这破玩意儿应该能开了让我长长眼。”少年翻了个白眼。
“汪酱,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站在这里么?”
“你在找茬么?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