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捕手们汹涌冲了上去,雪亮的朴刀抽出刀鞘,将宇文遥团团围住。
“这位捕头,不知道我是犯了何事啊?你们这么大的阵仗。”
宇文遥皱着眉头道。
陈捕头走上前,拿出一张字条,问道,“这可是你所写?”
“青缘客栈掌柜敬谢。”宇文遥见了这八个字,一言不发,陈捕头见状当即冷笑道:“你昨日可是往福禄街贾府送了一坛蛇羹?”
宇文遥仍旧一言不发,保持缄默。
陈捕头厉声道:“宇文遥,你竟敢在那坛蛇羹里掺入剧毒,意图谋害贾老爷,贾夫人性命,好险有个丫鬟嘴馋偷尝了一口,顿时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暴毙!现在我奉令要将你收监大牢,查封客栈!”
陈捕头这一番言论有如春日里的惊雷,霹雳爆响,霎时间整个客栈的人脸色大变,纷纷议论起此时来。
宇文遥却并未如陈捕头预料的那样,表现得多么惊讶或者慌乱,反倒问道:“你奉令,奉谁的令啊?”
“自然是镇守大人的令!”
“笑话,且不说你是不是真的奉了镇守的令,我且问你,会有人蠢到要投毒,还堂而皇之的留下自己的名字吗?”
陈捕头侃侃而谈道:“这等自作聪明的案例又不是没有,过去就有一个谋财害命的杀人者,为了摆脱嫌疑,杀害了死者还前去官府报案,不入流的伎俩,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了?”
陈捕头一挥手,队伍里走出两个捕手拿出枷锁就要往宇文遥脖颈上套去,“带走!”
只要让宇文遥进了牢狱,届时如何审讯还不是他说得算。
忽然间,一声蕴含威严的怒喝从二楼传来,“岂有此理,本官何时下了这种命令!我怎么就不知道!”硬生生使得冲上前的捕手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楼梯,看似和善的眸子绽放冷冽光辉,刀锋一般扫过一众捕手,最后定格在陈捕头身上。
“说啊陈捕头,本官究竟何时下过逮捕宇文掌柜,查封客栈的令了?”
镇守安户质问道。
“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捕头一怔,慌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万万没想到镇守大人竟然就出现在客栈!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出戏唱下去,道:“大人!青缘客栈的掌柜宇文遥,涉险投毒杀人!事急从权,卑职怕这幕后凶手跑了,所以未来得及禀报大人!”
事情的进展稍稍超出了宇文遥的预计,原本他是打算等王氏上钩后,让慕沧浔通知镇守安户的,没想到他自行来到了客栈,正好撞上了陈捕头要抓人封店。
宇文遥这时才露出獠牙,问道:“你我说投毒,证据呢?”
“这张字条就是证据之一!”
陈捕头义正言辞道。
“这可不是我的字迹啊,陈捕头。”宇文遥耸了耸肩,“你随便找了个人写了这八个字,就变成我送了一坛蛇羹到贾府了?”
“不是你,那也是你命店里的伙计所为!”
陈捕头一咬牙,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慌不择言。
慕沧浔恰到时候的掀起门帘,从后院走进了大堂,道:“你们之前说得那些我都听到了,整间客栈就我与掌柜两人,这既非他的字迹也非我的,如若不信,等下请个老书生对照一下笔迹就知道了。”
“慕大佬,你说错了,咱们客栈还养了一只小黄叽,说不定是它写得呢?”
这一番讥讽惹得一众瞧热闹不嫌大的看客哄堂大笑。
陈捕头一时哑然,原本所谓证据不过是个随意的借口,只要能把宇文遥抓进牢狱即可,现在镇守在场,证据二字却变得至关重要了,他心中有鬼,不知缘由,也以为这字条是王氏伪造,顿时也不敢再坚持反驳什么,连测笔迹都不敢提。
宇文遥将陈捕头的细微神态都看在眼底,心中暗道:“这字条当然是我所写,不过是用左手写得罢了,我就稍稍一诈,他居然连测笔迹的勇气都没有了,实在浪费了我练习了好久的书法。”
这时镇守安户冷笑一声,道:“陈捕头,你好大的官威,无证无据,又无本官的命令,居然敢率众行此有违律法之事,按我朝刑典所载,你这个捕头怕是当到头了!”
“不是啊大人,贾府王氏报案,有一名丫鬟误喝了宇文遥送的有毒蛇羹当场暴毙,那尸体还在福禄街贾府摆着!”
陈捕头惶恐说道。
此刻他若是说出原委,他收授贿赂之事一旦被揭穿,也是死路一条,只能强行咬牙死撑,只有能让宇文遥跟投毒案牵扯上,他就有得活!
“清者自清,镇守大人既然陈捕头这般肯定,那咱们何不去看看,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宇文遥主动要求道。
镇守安户点点头,一手搭在宇文遥的肩头,宽慰道:“宇文掌柜你仁厚老实,但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本官今天就要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陈捕头走在前方带路,他不断擦拭着额头渗下的冷汗,反观宇文遥的惬意轻松,意识到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客栈中的顾客们见有热闹瞧,也都纷纷跟上,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贾府。
“陈捕头,尸体呢?你们弄好没有啊,别又漏出马脚啊。”
宇文遥双手背在后头,昂首挺胸,过去他进都进不来朱漆大门,高墙大院,现在却如春游冶游一般四处张望,远远的还瞧见了那小胖子贾似真,投去轻蔑至极的一笑。
王氏得知是镇守大人亲自前来贾府检查尸体,有些意外,但自觉布置的天衣无缝,倒也没怎么在意。
“镇守大人,那宇文遥好生歹毒,我贾家与他无冤无仇的,本以为他送来蛇羹是有意交好,不料竟是在蛇羹中投下剧毒,谋害性命,若非这馋嘴的小丫鬟,妾身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
王氏一见镇守便上前哭诉道,浑然天成一般从眼眶挤出晶莹泪水,全然没有觉察出陈捕头频频对自己挤眉头弄眼的真正意思,还以为是放心的的暗示。
镇守扶起王氏,叹声道:“投毒杀人,此乃重罪,无可赦也。”
王氏闻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镇守语气加重,又道:“刻意作假污蔑构陷他人,也是重罪一桩!”
听见这口气,王氏终于发现哪里不太对了,她抬起头,从陈捕头的眼眸中捕捉到十足的惶恐与焦虑。
那所谓偷食了蛇羹的丫鬟尸体被抬到了柴房躺着,据王氏所说,因为锦绣楼生意忙碌,她与贾宝根都很晚才回来府中,那时宇文遥送的蛇羹已经冷掉,她就让丫鬟去灶房热一热,只是嗅着坛瓮中的香味,馋嘴的丫鬟不禁偷尝了一口,忽然剧毒发作,倒毙在地,还打翻了装蛇羹的坛瓮,随后被抬到了柴房放置着,等候官差的处理。
只见那丫鬟的尸身肌肤发黑,七窍流血,嘴唇青紫不定,的却是中毒之兆。
“仵作,去查一查。”
镇守命令仵作上前查验,仵作掐着丫鬟双颊查探口腔,舌头,而后又以银针插入喉间,取出后只见银针一片乌黑泛着幽幽绿光,他又用一根银针探入蛇羹的残留汤汁内,取出后也是一片乌黑微泛幽绿光泽,旋即道:“大人,这名丫鬟的确是中毒身亡,毒源与蛇羹一致,而且根据尸僵程度,应在昨晚。”
镇守听罢,忽然伸出手,道:“取一只新的银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