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拿捏那张写着“青缘客栈掌柜敬谢”八字的字条,直勾勾盯着,眼神狠辣。
“泥腿子,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管家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王氏放下字条道:“是陈捕头到了吗?”
旋即一个身着皂靴捕衣的汉子走了进来,见到王氏,恭谨抱拳:“见过贾夫人,不知道这一次遣我过来,又是因为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你了?”
王氏拿出字条递给陈捕头,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在他耳旁轻语。
陈捕头眼睛一亮,暗暗叫好,频频点头,得意道:“那宇文遥可真是个傻子,连这镇上究竟是谁做主的都不清楚,另可得罪皇帝老儿也都不能得罪您啊。”
他忽然一顿,忧心道:“只是被镇守大人发现了怎么办啊?”
王氏闻言也是媚人一笑,道:“当官哪个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新上任,人生地不熟的也不会管太多,再说了只要你到时言之凿凿,一口咬定,面对铁证如山,他还能不从吗?”说罢,又对管家道:“去叫账房支两百两银子给陈捕头,济一济伙食,陈捕头最近都消瘦了啊。”
“多谢贾夫人关心,小的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陈捕头笑逐颜开,欣然点头,与管家离开。
两人刚走,便有一男子从王氏深闺中走出,青衫道袍,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木簪,人不算俊朗,长得圆润而有富态,但在小镇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眉目清秀。
若是仔细瞧,神态还与贾似真有些酷似。
他款款走到王氏身旁,伸出手贴着王氏妩媚的脸颊,一路往那雪白的秀颈滑去,最后探入衣襟内,轻轻一使劲,令王氏不禁哼吟一声,顿时蹙眉,不悦道:“猴急什么?还有要事要办呢,你我之间又不缺那一时半刻。”
“我说表妹啊,不就是解决一个不识相的臭小子吗,何必如此麻烦,我出手不就行了?”
王氏道:“你是溪山剑宗的外门采买,随意施展法术杀人,就不怕溪山剑宗依门规废了你?”
男子摇头道:“有何惧啊,这山下那么多人,死个没有背景的小子谁知道,再说了我刚好是宗派遣到永安镇的采买,负责购置水产、药材、矿石一类的资源,这小镇方圆数十里都在我的管辖范畴,我不说,山上又怎么会知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能搞定的事情,就不要让表哥动手了,咱表兄妹俩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一切都来自不易,得谨慎小心点。”一向语气毒辣的王氏顿时成了温柔的小猫,依偎在男子的胸怀,纤纤玉手揽着那健壮的腰身,媚眼如丝,情态旖旎。
男子点点头,叹道:“唉,当初也是家道中落,否则你也不会为了那点银子下嫁给姓贾的那个泥腿子,还好我在溪山剑宗混出了头,等一段时间,咱们再把姓贾的踹了,就在这小镇上作对日日快活的神仙眷侣,岂不妙哉!”
王氏如小女儿般羞态万千,粉拳捶着男子的,软腻道:“你这冤家,怎么一天到晚总想这些事情。”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叮嘱道:“表哥你说过再过一些时日,溪山剑宗又要招收外门弟子了,似真他行吗?”
男子信心十足道:“放心好了,等会儿我要将采购来的资源运回溪山外门的南松堂,等我回来小镇,就严厉督促他练功,即便他资质稍差了些,我也有别的法子把他弄进去,表妹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
……
上弦月,如一枚小小的弯钩,挂在天幕上。
客栈早早的打烊,宇文遥依旧埋头打着算盘,凭借着令人无法抵御的蛋炒饭,还有锦绣楼友情赞助的蛇羹,今天的生意又翻了一番。
手心捧着钱的厚重感,让宇文遥有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
这时,身侧一个脚步声响起,一个陌生男人从后院走到了大堂。
那是一个丑到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一对三角眼,朝天鼻,光秃秃的头顶只有几率丝发,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但宇文遥见了来者却欣喜道:“慕大佬你回来了!”
只见丑陋男人的容貌忽地一变,脸上浮现出慕沧浔的脸,“我已经将蛇羹送到了福禄街,想必贾府的人一定难以忘怀我这幅尊容,而由于我屏蔽了气息,其他路人不可见。”
“大佬有劳了。”两人相视一笑,宇文遥拿出一本手抄的薄薄书籍递给慕沧浔,书上油墨未干,空气中甚至还有缕缕墨香,“我花了点钱,让那些酒楼的厨子们手抄了在书斋买不到的食谱,这一次终于买到他们的独门秘方了,果然之前还是钱给的不够。”
宇文遥知道慕沧浔喜欢收集食谱,特意花了五贯钱从老厨子那里收购独门菜的秘方,这相当于客栈这几天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慕沧浔接过书籍,微微笑道:“厨艺一道博大精深,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步骤,同样的火候,却会因为厨师的技艺手法而千变万化,截然不同,他们想的是即便给了你独门菜的做法,也不见你能百分百还原出来,那需要数十年的苦修,还有极高的造诣,所以才敢写下来,可能还故意删改了关键步骤,误导你。”
宇文遥一拍脑袋,有些懊恼,“这么说我不是买亏了。”
“无妨,对我而言,区区纰漏错误并不影响什么,多谢了,宇文兄弟。”
慕沧浔谢过后,津津有味的翻阅着食谱走回后院。
而宇文遥继续埋头敲打的着算盘,偶尔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忧虑的摇着头,“哎呀,万一我把那王氏智商估计高了怎么办?她会不会想不到陷害我的办法,如果没有,那我这坑不就白挖了?”
他此刻活像那直钩钓鱼的姜太公,静静等待着一条傻鱼自己咬钩,蹦进鱼篓里。
这钩虽然直了点,但架不住真有那么蠢的鱼啊。
宇文遥觉得王氏就是那条鱼。
清晨时分,客栈开门做生意,这几天由于蛋炒饭的诱惑,顾客可谓络绎不绝,一盘难求,连附近米铺的米都涨价了。
在来回端菜的忙碌过程中,宇文遥偶然间看见了镇守大人走进客栈,他上前道:“大人今天竟然这么有空?”
“最近衙门事务清闲,所以有空来转一转,昨天半夜忽然嘴馋,被饿醒了,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就想吃一吃你家的蛋炒饭,所以一大清早就迫不及待的来了。”镇守安户走上二楼雅间,品着香茶,静候着那盘诱人的蛋炒饭,一饱食欲。
小镇的清晨安静而平和,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忽然间,客栈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踏碎了宁静。
只见一队捕手配着雪亮的朴刀站在了客栈外,一个精壮汉子从队列中走出,眼眸如刀扫过四周,冷声道:“何人是客栈掌柜!”
一时间,嘈杂客栈死寂一般安静。
“我就是啊,这位捕头怎么了?”
宇文遥指了指自己,疑惑的眨了眨眼。
“拿下!”
陈捕头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