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中气不足的吼声,大概是声音的主人常年缺乏锻炼,或者他本身并不理直气壮,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快回来,吾儿!”
但自己并没有理会。
泪水止不住地划过脸颊,在奔跑中被甩在身后。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敲的粉碎,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传来因缺氧产生的酥麻感,不顺畅的呼吸让身体摇晃起来。
“扑通”
不可避免地被门槛绊倒,头顶牌匾上的“程府”二字像是在发出嘲笑。
脸重重地摔在地上,晃荡的脑袋让人清醒了一下。
——对了,老师!我得去找老师才行!
连滚带爬地起身。
——老师在哪?
“少爷?您……”
——别那样称呼我!
粗暴地甩开上来搀扶自己的家仆,他们脸上的惊骇反射出自己的表情的狰狞。
——我得离开这个地方。
身后的朱红大门像是一张会吞噬一切光亮的血盆大口,让人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停地跑、奔跑、逃跑。
“那孩子不是程家的……”
——别认出我!
“富贵人家的子弟就是娇贵,十多岁了还能哭成这样。”
——别说了!
不知道跑到哪了。大道前后左右都是人,却只能让人感受到说不出的寒冷,周围的嘈杂声听起来全都是对自己的嘲讽,而自己除了催动脚步跑得更快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下雨的地方,全身都沾满了泥土,连视线也被染上了土黄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遍是荆棘的小路,不惧疼痛地推开这些植物,胳膊上满是细微的伤口。
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世间的一切都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眼前唯一的光。
老师——
我父亲他——
☆
好像梦见了什么以前的事。
窗外照进来有清晨气味的阳光,刚才做的梦不过一会儿就在脑海里消散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稍微花些时间的话,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可以简单地回忆起来,既然自己还能躺在这里,就说明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了吧。
安静地躺着倒还不觉得,一旦试图移动身体,昨天(大概是昨天吧)被砖块击中的地方就会传来疼痛。
但他还是将身子往上挪了挪,尽量坐了起来。
睁开眼却只能看见单调的天花板还是很无趣的。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客房,床案上放着一个水盆,里面装的水看着已经凉了;离床没多远是一件木质的屏风,透过间隙可以看见一些瓷器之类的装饰物。
一旁传来香甜的呼吸声。
德丽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枕着手臂靠床睡着。脸朝着程彦之这边,身体随呼吸有节奏地轻微起伏,阳光被额头前的刘海剪出阴影,只照耀在脸蛋与小嘴上。
程彦之不禁伸出手。
少女的眼皮跳了跳,终究是没醒过来,想必是相当累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轻柔而有弹性,光滑得像是没有任何阻力。
“辛苦你了。”
要是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好了。
这个久违的温暖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