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零零散散地站了好些衙役,那丫头怕是也没想到自己原先的打算会以这样的形式实现吧。
急切地想确认老师的安危,程彦之挣扎着下了床,尽管他尽量放轻动作,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把德丽莎吵醒了,于是两人便一同走出房间。
今天的确是那个中午后的第二天,没有昏迷好几天让程彦之有些庆幸。衙门毕竟就在对门,衙役们在事发后不久后就赶了过来。林大人面子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决也够资格指挥这些人,让他们在宅子各处站岗。
这会儿大概是换班的时间,被新来的顶替之后,站了一宿的人便打着哈欠回去了。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阳光虽然不如昨日刺眼,但洒在身上也能带来倦意。院子里战斗的痕迹并没有被掩去,刺客的尸身还放在地上,鲜血以此为中心扩散,又凝固起来。几名站岗的衙役指着满地的狼藉交头接耳。
程彦之他们绕过院子,来到一扇房门前。
门口小决正蹲坐在地上,把脑袋埋入臂弯之间,双肩不时抖动。旁边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身穿红色官袍,头上是一顶乌纱帽,满面忧容,眼眶周围黑了一圈,像是一夜没睡。
他见程彦之二人走来,撑住扶手起身,站稳后,将双手摆在身后。
“本官乃此县的县令,关于昨日的刺客一事,有许多细节尚未弄不明白,不知二位可否……”
程彦之一边听一边琢磨该如何敷衍,可没想到德丽莎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小决,让他离开。”
程彦之瞪大了眼睛望向旁边的女孩。
——这是刚才那个趴在我床上睡觉的德丽莎?
——而且她什么时候和小决熟起来了?
对面的县令脸色难看,可德丽莎几乎将他忽视了,她侧过头盯着程彦之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情况很危急,我们没有时间搭理这些事了。”
“县令爷您、您先回去吧,这事您管不了。”
小决也没抬头,带着抽泣的声音从她的臂弯下传来,虽然嘴里说出来都是敬语,但听见的人恐怕并不会高兴。
那县令脸上出现愤愤之色,似乎还想开口,但也知道这终究是无用功,只好一挥袖子走了,大概也是困得难受。
程彦之两步走上前去,蹲在小决前面,双手扶住她小脑袋的侧面,把它抬起来。
“老师她到底怎么了?”
小决眼泪糊在脸上,止不住的哭泣让她的呼吸有些困难,她断断续续地说:
“夫人从、从前是自己和大夫交流病情的……只是告诉我没、没什么大事,小决也只是……唔唔……照叮嘱安排夫人的器具饮食……还、还有煎药……”
她大概的确是慌了神,要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吐给面前的程彦之,程彦之没忍心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是如今夫、夫人昏、昏迷着……大夫就、就直接告、告诉我了……”
她抽泣的频率高了起来。
“夫人她、她……”
“吱呀”
旁边的门忽然被推开,走出来一名背着医药箱的老者,他看见外面这样的情况,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有人比他先开口。
“你们几个……”
房内传来的声音既细小又模糊,但没有人敢不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