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决小心翼翼地把锅盖盖好,从厨房走出来。
鸡汤就是要熬久一些。
府上并不是没有请厨子,但为夫人煲个鸡汤这样的事情,还是自己做更令人心安。
她哼着小曲走在府中,路过院子时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那时你才多大,便学会溜须拍马了。”
“小子当时虽然年幼,却也分得清美丑,见得夫人绝色,若是谎称毫无触动,怕更是丢了孔夫子的颜面。”
登、登徒子!!!!
居然还调戏到夫人的头上了!!!!
小决抄起她那扫走过无数富商才子的扫帚,急急忙忙冲到院子里,挡在自家夫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喝道。
“私闯民宅,非奸即盗,打死勿唔……唔唔……”
自己连开场白都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对面有些眼熟的男子嘴角似乎忍不住抽了抽。
小决尽力把头往回扭了扭,投出万分委屈的眼神。
“唔~~唔~~(夫~~人~~)”
“我和这位客人是旧识,有些话要说。”
她松开了手,让丫鬟转过身来。
“你再去备一份午饭。”
“那夫人您进房去……”
“今天出太阳,我就在院子里转转,对身子也有好处。”
她说着露出轻柔的笑容,就像她的身体真的好了一般。
夫人松开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令小决一阵失神。
“那、那好吧。”
——我的……口、口水……
她的脸涨得通红,羞喜的情绪让她整个人如同梦游一般恍惚。
“小决姑娘。”
可偏偏有人要出声搅了人的美梦。
小决回过头,那个男人贱兮兮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看起来格外欠揍。
“午饭——”
他挠了挠头后伸出两只手指。
“多备两份。”
☆
老师的身体看上去并无大碍,这着实让程彦之松了一口气,让老师随他们入京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枕溪……”
“小子如今换作程彦之。”
他低头作了个揖,看不见表情,声音有些冷。
那美妇眼皮跳了跳,。
“程家后来并未寻你?”
“变故之后,门人亲戚自是作鸟兽散,又哪里谈得上寻人。”
“你可还见过你父亲?”
“那一日后,未曾见过。”
像是触及了滚烫煤炭一般地缩回手,两人间的空气突然筑起了一堵高墙。
日头正盛,阳光照在雪上发出“滋——”的声响,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怜悯又自责,却唯独不见后悔。
“枕溪,你我一别七年,功课未落下罢?”
她是林策鱼,她想开口时便开口,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区区凝固的空气拦不住她。
“小子如今唤作彦之……”
“我知道,枕溪。”
她是林策鱼,她愿唤你从前的名便唤你从前的名,愿唤你如今的名便唤你如今的名,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拦住她。
程彦之拗不过他,只好答:
“算是新晋的举人,这回是第二次入京了。”
“二十又五还未中进士,身为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
“晚了。”
程彦之捣蒜般点头。
老师好面子,他打以前就学会敷衍。
“小子愚钝,拖累老师了。”
“也罢。”她挥挥手,“这几年你还要自谋生存,一心二用总是不易,智多星吴用不是也不识阵法。”
“是啊,幸亏梁山上还有神机军师朱武……”
他背得滚瓜烂熟,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见老师一脸坏笑。
“小子你——”
美妇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芒。
“一心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