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继续叹息着。
“其实我也想过啊,为什么个体与个体之间就非得要争个你死我活呢?人与人和睦相处开满鲜花的世界究竟是在哪里呢?在遥远的未来时空有个女人向我的化身述说过‘我’应以生于乱世为幸,生于常世为哀,而‘我’还傻乎乎地深表赞同————其实啊,我依旧认为,作为凡人平凡地出生,平凡地成长,平凡地衰老,平凡地死去才应是一件幸事,属于凡人最为宝贵的东西不外乎就那么几样,而它们无一例外地会因为寿命,时间的无限拉长而变得廉价。”
“比如说爱情。”
“是的。”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魔鬼先生。”夏洛特盯着魔鬼的后脑勺沉吟了许久,最终屈从于本心选择了开口,提问,“两仪式,那个女孩最终去了哪?”
“在我心里哦。”魔鬼头也不回地答道,话音平淡而肃然。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要说在我胃里么?”
“......”
“开玩笑的。”魔鬼微微回头,夏洛特能够看见他咧着嘴坏笑的侧颜,“不过也差不多。”
“......”
“这是她的选择。”夏洛特回忆起那个经过孤独地徘徊,终究还是回到了这片土地上的和服少女,最初的困惑为之了然。
“是的,那并非最好的解,却是那时我们之间能够达成的最优的解。”
“很不讲理对吧?那个做了噩梦的神。”
夏洛特没有接话,静待下文,她能从对方的话音里听出那种味道,名为“倾诉”、“抱怨”,以及“释怀”的味道。
“我也好,她也好,明明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有那么多没有看过的风景要去看,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还未来得及去创造......明明只差一步了。”
“你大概能够理解我为什么会选择遗忘这段经历的缘由了,拜那群多事的掉毛所赐,我又回想起了那种该死的感觉,关于我当初是怀着何种心情离开那列车,离开我过去深爱的女孩,回到这片被诅咒了的土地上的。”
“我恨博丽灵梦么?当然恨,当我在祭祀场找到博丽灵梦的尸骨和奄奄一息的雾雨魔理沙并从她口中得知一切后,我恨不得将那个把我的人生付之一炬的巫女遗骸挫骨扬灰。”
“可等我把她俩都安葬好之后,我也冷静下来了。”
“其实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就像古印度王朝贵族饲养的白象一样,从小就拴着铁链子成长,即使后来长大了,链子已经摘掉了,也很难主动踏出以那条链子为半径的圆了。”
“复仇这种行为无法产生任何价值,因为复仇者每迈出一步,都是在燃烧自身。”夏洛特轻声念起魔鬼在过去常说的那句话。
“可她却又那么地令人着迷。”魔鬼嬉笑着补充道。
......
信女·赫恩(7岁)站在高墙外,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城楼。
雪花依旧,夏洛特站在他身旁,撑开一把漆黑的伞,为其遮挡落雪。
“很有意思的事实。”
“嗯?”
“当初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基本已经放飞自我了,满脑子都是将八云紫挫骨扬灰的念头,可即使如此,我也未曾忽略过这番景象,那应该是我七岁离开后第一次回到迷途,真是的,在那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过呢?”
魔鬼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气轻快。
夏洛特微微挪开黑伞,顺势仰望,见那名为“迷途之家”的建筑群外观竟意外地眼熟。
她仔细回想后随即了然,眼前所见所观,为境界大妖居所,其建筑风格竟然与极东之地的古代城池一般无二。
诸如战国大名、幕府将军之流的居所,天守阁。
“真是讽刺啊,千年如一日地暗中筹划,最想也是最有可能毁灭人类文明的大妖魔,居然是骨子里效仿人类最深的那一个。”
魔鬼望着那黑檐白壁、高耸入云的城池轻声嗤笑道。
他转头盯着安静地驻足一旁的夏洛特,“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现在的战斗力充其量就是半只兔子,之前遇见的两三位故人全都是‘以理服人’将他们‘说服’的,况且,我也着实对自己十七岁的尾声里揍趴下的一帮手下败将提不起半分兴趣,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明白,那么请您找个地方稍事休息。”灰姑娘深深地低下头行礼道。
信女·赫恩踮起脚尖,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同时微笑着鼓励道,“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在那帮掉毛的手腕下,我对这片由我尘封的记忆所重构起来的世界所能做出的影响近乎为零,至少现在是这样没错,而相应的,我让狐狸指引你来到了这里,实则顶替掉了原本我所处的位置。”
片刻之后,横亘于天守阁外的高墙轰然尽碎,血雨倾盆落下,裹挟着迷途走狗们的残肢碎肉,灰姑娘视若无睹,长驱直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