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见到了当初最深爱的女孩,
两份喜悦相互重叠,
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
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
这是为什么呢......
总之,都是八云紫的错。
信女·赫恩,独自一人坐在黯淡残阳照亮的列车站天桥围栏上,俯视,看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那天桥之下,列车轨道不再,化作镜面般无波的汪洋。水色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蔚蓝,一如真实的远海,可若细细端详,却又能分辨出一方世界的景色。
那是一片他过去再熟悉不过,却又一度彻底遗忘,直到最近的插曲才缓缓由记忆深处复苏的土地的倒影,那个他过去长大,并最终为童年告一段落的地方。
幻想乡。
他回头望了望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天桥桥面,在不久前还有两位故人的虚影与他亲切热切地攀谈,这着实令他慨叹造化之弄人。随后,这位风华绝代的戏子尽情而尽意地伸了个懒腰,将所有的细碎憾事、烦恼彻底抛至脑后,一如他在过去的,结束童年之后的无尽岁月中所做的那般。
终是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他是信女·赫恩,仅此而已,如此就好。
“突然想看看雪,虽是夏末九月。”
信女莫名地轻声念叨着,随后维持着伸完懒腰的慵懒姿态,如同不协调的十字架那样彻底倾斜,倒下天桥,坠入那镜海之下的梦中。
......
灰色的女孩凝视着指尖那抹微凉的源头,随而视线上浮,望见晶莹的雪花由那片仿佛永远不会迎来日出的夜空中飘落,夜空之上,亿万星辰以常世绝无可能的密度向这片梦境中的土地夜空投射出自己的光辉,漫漫星海,璀璨而夺目。
仿佛是在刻意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昭示它们的无知与渺小。
夏洛特不知道自己之于亿万光辉的正体意味着什么,童年的她一如所有星海照耀下的生灵一样无知而渺小,直到她一步步为那璀璨的光辉所蛊惑,并最终为之吞噬——在童年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时,为了那可怜、可憎却并不可耻的对于“生”的渴求,她用浸透着自己鲜血的双手,毫无迟疑地,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打开了魔鬼的囚笼。
作为结果,她活了下来,但却也意识到,己身早已远离万劫不复之境的边沿的事实——是的,那样做的结果即是,她直接一路超速滑过了边沿,漂亮地做着自由落体坠入了深渊。
夏洛特并不喜欢雪。
对于生长在四季分明的沃土之上,或是四季如春的南国的居民来说,雪或许意味着丰收,意味着罕见,甚至因宗教,文化,风土人情的不同,而附带着浪漫的意味。
可是对她来说,降雪意味着寒冷,饥饿,流血,掠夺,奴役,以及死亡。
灰姑娘虽然从小任由继母和姐妹冷落排挤,总归还有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居所,即使那仅是一间破旧而狭窄的小卧室。
可卖火柴的小女孩最终还是冻死在圣诞夜里了。
不要跟一个在苦寒冻土之地的一条“阴沟”里度过童年中前七年的人谈论下雪天的浪漫。
会死的。
夏洛特的运气并不是太好,她出生在社会性试验开始的第十三个年头,一个不幸不祥的数字,并在童年的第七个年头迎来了一个糟糕透顶的“节日”。
在节日当天,高墙被监管者拔除了。
夏洛特摇了摇头,将由降雪唤起的有关那段不堪回首的童年的诸多联想从脑海中驱散。
她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关于某段时光的,宁可彻底遗忘,也不愿再次回首的感觉。
得以允许,亲身经历。
受宠若惊。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断绝,夏洛特并非知情者,她与那位不知为何徘徊于此的两仪式一样,是一位踏上这方土地的探索者,唯一的区别仅是情报上的不对等,她从羽衣的口述中掌握了一星半点,而两仪式纯粹是忘了。
“就从这开始吧。”
建筑老旧,却有精心修缮痕迹,孤立于人间之里之外的旷野,门上有牌匾,上书香霖堂三个大字,颇有一股闲云野鹤之意,逼格甚高。
如果不是羽衣之前提过这的话,夏洛特估计也不会把面前这栋楼往杂货店方向想。
理论上能够找到她想要的线索,只是理论上,大概,嗯,还有女人的直觉。
灰姑娘登上了香霖堂正门之前的台阶。
风铃响,门扉平移,洞开。
“欢迎光临,您是来采购参加夏夜花火大会时会用以玩赏的小玩具的么?辛德瑞拉小姐。”
夏洛特失神地望着那倚靠在敞开的门扉前的身影,一时无言。
这样一幅打扮,似乎真的是个满心欢喜,即将前往夏夜花火祭典尽情玩乐的孩童。
盛大的花火也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升空而起,照亮黯淡夜空,血红的满月高挂于天幕之上,那璀璨的星海不知何时匿去了踪迹。
不过,来自灵魂深处的链锁告之了灰姑娘,那亿万光辉的正体就在眼前,祂于苍穹的彼方遁去身形,坠入凡间,最终化身于此。
祂决定亲自入场,观赏这场早已落幕的恶戏。
“啊,是的,您想看烟花么?魔鬼先生。”夏洛特低声喃喃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点着她们,如您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