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谕军将洛特城东团团包围,五人被围困在旅馆地下室中又前后两次遭受从天而降的炮击,赵离和谢蕴不擅长在此种绝地下作战,叶铭影与雷明顿遭受重创无法再战,而唯一能打的谢存又在渡鸦之子的拼死反击时身中剧毒,此刻情况已经到了绝境,影谕方面只要再释放一轮炮击,五人想来便将全部交代在这里。
然而也就在关键时刻,学院方向死海之门突然爆发释放黑色尘埃,黑暗凝结的少女形体轻松化解了危局,通过裂缝往外窥视的赵离从空中黑影的姿态辨认出了救星的身份,讶然道,“苦艾学姐?!她不是还在学院中吗?”
“那不是苦艾本人,而是她意识的具象化。”赵离为侥幸逃生而轻松,谢蕴和雷明顿的面色却比绝境之时难看了三分,而当苦艾作为指挥者控制黑暗凝塑形成变为无数小黑影时,谢蕴急切说道,“我们立刻去学院,不然就来不及了!赵离,你背一下谢存。”
“是。”
赵离俯身架起毒素解决大半,但意识仍不清醒的谢存,而谢蕴则去扶起腹部受创的叶铭影,然而魔药学老师并不配合老人的动作,拒绝道,“谢师,此刻我没资格活着出去,带上我也只是拖累你们……”
“起来!不要被愤怒冲昏头的时候一往无前,需要你负担责任的时候就扭扭捏捏!”谢蕴校长勃然大怒,然而对于他这年龄和境界的人来说喜怒不形于色,愤怒只是展现威严,用来压制对方立场的工具性情绪罢了,天底下除了雷明顿这坑货外也没人真能惹他生气,他的怒火只是让叶铭影放弃抵抗,“要是你交代在这里了,你洒在这块土地上的疫病让谁来收拾?又有谁能收拾?!”
“当然是苦艾啊,说不定莫烨多学一些之后也可以……”叶铭影说到这里停住了,毕竟自己播撒疫病犯下巨大的错误,一死了之确实畅快,撂下的黑锅却交给两个弟子来背太过不地道……自己犯下的错终究得自己来收拾,便也站直身子,由谢蕴带着离开地下空间。
五人重新走上地面却感觉自己从黑暗走入另一片黑暗,天空由黑色物质筑成的穹顶隔离天日,而四下生成的黑影与影谕军杀成一团,虽然只是使用类搏击的技巧无法有效杀伤影谕人,但切实冲垮了影谕的包围网。
赵离试图发动额轮探知包围网的漏洞从中逃脱,然而卡了半天却发现脉轮始终无法点燃,雷明顿拍拍他的肩膀,讪笑道,“放弃吧年轻人,这种情况下除非有胜利旌旗庇护不然谁也别想使用脉轮的力量。如果未来你有机会去了飞地,有的是机会感受这种绝对的无力感。”
“然而这种干扰我并不是第一次遭遇。”回想起白翼伯爵府邸中三人对抗谢存的战斗中突然发生的事故,赵离思索道,“莫烨也一样能够使用这种干扰。”
雷明顿颇为自得道,“那当然,无火领域可是我借助飞地作战时的经验所开发出来的绝技……”
“闭嘴!”谢蕴怒然,也只有雷明顿这坑货才会真引出他的怒火来,“继续说下去你是想把将军大人的计划合盘托出么?”
雷明顿连忙捂住嘴巴,而谢蕴如无事人般对赵离说道,“在掌握脉轮后学会放下甚至抛弃这种超人的力量,同样也是身心合一的磨练。”
“老师说得有理。”赵离苦笑道,“可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判断往哪个方向跑呢?”
谢蕴语塞,旋即抬手指向通往学院的正东方向。赵离揉揉下巴,有些崇拜地问道,“老师,这就是放下脉轮后磨练出的决断力吗?”
“不,就是觉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谢蕴撇撇嘴道,“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会真没事关闭轮火折腾自己?”
在谢蕴带领下,五人朝着学院一路奔跑,然而半途之中突然有黑影生成挡在五人面前,赵离皱眉,为配枪装填银弹准备战斗,雷明顿却是连忙伸手挡下他的动作。
黑影具象化后没有意识存在,却是认认真真对着谢蕴和雷明顿行了个墨霜军礼,朝着身侧小巷伸手一指后身影消散于无。
“走这边!”谢蕴没有犹豫,走在前头进入小巷,也就在五人遁入阴影中时街道上枪声大作,一支影谕连队不断开火试图摆脱黑影追击,然而钢芯弹头无效,只有配备少数的银弹才能一击消灭黑影。影谕连队且战且退,如果五人没有进入小巷的话,双方便将撞个正着引发苦战。
“那黑影究竟是什么?”赵离疑惑,雷明顿与谢蕴却是缄默,也就在五人穿过小巷抵达学院外围时,又是一个黑影挡在众人面前,晃晃手臂示意不要靠近,旋即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两个老人,将衰老却依然清朗的面孔记入灵魂深处后消散于无。
“不要从正门走,我们绕路。”谢蕴对黑影的警告有近乎本能的相信,也就在五人沿着学院外墙而走,回头而望时便看见一大团黑暗如陨石般砸落在原先计划的必经之路上。
经由后门进入学院,挡在宿舍区大门前的是一对呆呆望着冲天黑柱的黑影,感觉到生者的气息靠近,他们缓缓转身,轻飘飘朝五人靠近。
“你们是……”谢蕴校长握住自己的胸口,与黑影之间超越界限的联系让他心脏的跳动猛然加速。稍矮的黑影来到谢存身边,伸出黑暗凝成的手掌抚摸青年的脸颊,分裂出的黑色尘埃经由谢存鼻息进入体内,将谢存体内的余毒改造并褪除毒性。而个高的黑影走到谢蕴面前,缓缓朝老人伸出手指。
“不要走啊。”谢蕴讷讷,伸出手指与黑影相触,黑影没有温度却给老人的内心带来无限的温感,宛如数十年前迎接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小小生命诞生,然而那一次手指相触是对生的迎接,这一次却是对死的送别——本应该是由黑发人送别白发人,最终却是由老人见证了自己孩子生与死的轮回。
“至少回家了,怎么说也多待几天啊……”
雷明顿站在老友身后长长叹息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毕竟二人经历相同,相同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估计自己的表现会更加不堪。雷明顿伸手搭住谢蕴的肩膀,长呼道,“我说老伙计,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谢蕴平复状态,又恢复了往常精明冷静的模样,沉声说道,“《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我一直都很清楚。生者的故事尚未结束,那么他们就还需要等候我一段时间。”
他环顾此刻正在默哀的几人道,“走吧,我们该去苦艾那里了。”
逐渐恢复意识的谢存环顾左右,惊疑道,“这里是哪里来着?”
叶铭影刚想解释方才发生的情况,却是被谢蕴用噤声手势制止,谢蕴微笑,和刚醒的孙子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情况,以及准备去找苦艾的目标,独独漏掉了那对昙花一现的黑影。
“悲伤由我一人背负就好。”谢蕴如是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