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根据侦查兵回报,谢蕴、雷明顿、谢存以及第一渡鸦尽数被困在旅馆地下室中,前军已完成包围网绝不会放他们走脱,三支火炮营业已完成对该点位的填炮瞄准,再进行两轮全覆盖攒射,洛特残党一伙的幸存几率便将是零。”
洛特城外的影谕军营中,负责此次军事行动的副官进行报告,而指挥者的指令将会决定洛特城中所剩数人的生死。卓云骥坐在桌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寻思片刻后询问道,“在目前绝境下,他们还是没有投降的意图么?”
年轻的少将颇感压力地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杀害亲历荒夜之战的英雄,毕竟他们曾经是捍卫在全人类面前的良知与坚盾。”
他望着篷顶怔然片刻,回想起刚刚在纸面上回传的数字,虽然疫病区及患者已经被隔离,但影谕尚未占领洛特便已经付出了一千四百余人的伤亡,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极其珍贵的渡鸦之子,而数字随着疫病治疗失败仍在上升。如果多对少的情况下再拖延下去,谁也不知道两位历战老兵和第一渡鸦还会对影谕造成何等的损失。
在人类这个涵盖宽泛的属性和影谕军人的属性之间进行选择立场,少将自然选择后者。卓云骥不再犹豫,说道,“如果他们妄图螳臂挡车阻拦影谕统一大陆的大势,那也该请他们终止现世的旅程,归还死海了。副官。”
“在。”
“听我命令,不管他们此刻是否还有投降打算,准备炮……”
也就在这时传令兵冲入营帐,行了个军礼后进行紧急汇报,“将军,洛特城中发生异变!目前城中所有依靠喉轮的远程联络全部中断!”
“怎么会?”卓云骥愕然,他发现这次对洛特的战斗中无时不刻有变数发生。如果猫派只依靠喉轮进行通讯,通讯范围有限且信息传播的媒介是空气,有可能被多重原因干扰。而影谕军中用于联络的通讯兵都是用喉轮与腹轮进行配合,远程通信依靠的媒介是腹轮编制的心灵丝线或者说是势线,基本不存在干扰的情况。
要知道势线的本质是人类自身思想的延伸,抑或说是心灵的外放,能够对其进行干扰的东西翻遍历史书也只有少数,而其中一个可能是圣器所在位置最有可能出现,卓云骥又最不想见到的。
“哇啊!那是什么?!”
“为什么天突然黑下来了?那个黑柱是什么?!”
营帐外四处都传来士兵们的啸叫,这在训练有素,军纪严密的影谕军中几乎不可见到,卓云骥色变,和副官前后冲出营帐,旋即看到的便是让他胆寒的一幕。
和军营相隔十数公里的洛特城东一道黑柱冲天而起,虽然距离遥远黑柱不过丝线粗细,但这异景仍是在无意识层面上震撼住了所有影谕军人。而除了卓云骥之外,军中只有少数额轮、顶轮、腹轮兼备的人才能看到细微毫末的黑色尘埃从黑柱中喷出,朝外围快速扩散。
副官看出卓云骥面色不对,低声问道,“将军,这黑柱究竟是……”
“不要多问,问我也说不知道。”卓云骥安定心神,命令副官道,“第一,远程通讯已被彻底屏蔽,告诉通讯兵们不要再多尝试了。第二,通知游骑兵队伍以最快速度进城,命令我军所有人立刻以最快速度撤离,收敛遗骸的工作也全部放下!第三,让所有心理指导行动起来安定军心士气,绝不要让军队出现哗变!”
“哗变??”副官惊愕,但仍是行礼告退,“是!”
副官的惊愕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能认得这黑色尘埃的人只是少数,而不认得这尘埃自然也不会产生恐惧之心。卓云骥不同,从小和孪生哥哥一起接受嬷嬷的指教,他自然从八骏之一那里学到了黑暗为何物,又曾在上次全人类参与的大战中造成了何等严重的破坏。
而此刻身在洛特城中的影谕士兵已经对旧旅馆完成包围,伺机完成最终斩首,此刻他们却是更加愕然地看着学院方向冲天而起的恐怖黑柱,如此距离下他们可以用肉眼看见凝成小团的黑暗从天上扑簌落下。通讯兵试图与中军联络却发现通讯受到干扰,而自己身上的其他轮火业已无法点亮。
在黑暗接触到影谕士兵们的瞬间,便已穿过他们肉身的表回路进入到气力运转的里回路之中,如侵略者一般攻占脉轮并吞噬火焰放出的光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特城中的影谕士兵们还在骇然,便看到大团大团的黑暗落进阴影中,逐渐凝集成小人的形体,旋即因为没有支撑又快速消解。而散逸在天空中的黑色尘埃在密度增大中,形成了笼罩整座城市的穹顶将阳光隔绝在外,洛特城如同与外界的时空脱离,陷入孤独一城的黑夜之中。
“嘶。”影谕士兵们身陷古怪的境况之中浑身直冒寒气,与总部联系中断又让他们一时间失去了行动方向,也就在这时,少女藉由黑暗作为媒介,声音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回响开来。
“侵略者……滚出洛特,滚出墨霜……这是最后的警告……”
“不要惊慌,先完成此次战斗的目的再撤离!”影谕军队的战术训练一路下到连级,即使中军总部被敌人斩首指挥陷入瘫痪,每个连长也拥有独自指挥队伍的基本素养,而在与总部通讯中断以后,原则上各支队伍仍以总部失联前的最后指令为最优先目标执行。
而总部最后的指令,便是包围洛特城东旅馆区域,防止谢蕴、雷明顿、第一渡鸦及其同党走脱,全力配合火炮营将他们歼灭。
而此刻没了火炮支援,旅馆附近又有疫病横行,又因为黑暗影响失去了轮火辅助,影谕军滞留城中的各连队长在短暂思考片刻后,同时做出相同的方案。
“熊派将火炮调整好预瞄旅馆方向,蛇派上炸弹!”
中长距离的火炮重量不轻,此刻没有了脐轮辅助的熊派只能在队友配合下将火炮利用支撑架架设好,蛇派则同一时间以强威力、高致命性为搭配核心,将药囊中的各式草药混匀倒入火炮发射专用的制式炸弹中,填入火炮膛室。
轰!
伴着一声声轰响,围绕在旧旅馆附近的影谕军朝敌兵残兵输出最密集的火力确保敌人能够被全数歼灭,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计划之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一道黑暗凝成的倩影漂浮在旅馆上空,挥手间所有袭向旅馆的炸弹统统失去了动能与势能,如同在无重力的真空环境中漂浮,倩影再度挥动手指,黑暗听从她的命令窜入炸弹,将其中与其爆炸属性相关的物质吞没,而后篡改。
倩影收起手掌,一颗颗被黑暗扭曲畸变的炸弹再度被星球的重力影响,直直落地却已然变成了填充垃圾药物,彻底无用的金属块。
“这便是莫烨拥有,却始终无法掌握的力量吗……”倩影发出一声自语,“这是黑暗的权能,暗影所构成的太阳啊……”
“开火!”
咻咻咻!
被黑暗构成的倩影所吓,影谕军齐齐抬起枪口朝凭空出现的神秘者密集扫射,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钢芯弹径直穿透倩影的身姿却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是邪物!”既然物理方式无法伤害到对方,那么除了邪物外再无其他可能性,临时的指挥者们呼唤手下道,“上银弹!”
倩影双手合十,轻声祈祷道,“父亲母亲,以及所有沉眠的叔叔阿姨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少女呼唤声结束的瞬间,天上由黑暗搭建的穹顶构筑完毕,洛特城完全笼罩进阴影之中,由黑暗构成的古怪生物们再不受阳光影响,停止了无限成形和消解轮替的过程,静默站于原地没有动作,逐渐在黑暗聚集中形成手脚。
影谕军队发现异状,连忙举枪朝黑影瞄准,然而也就在敌意生成瞬间,沉默不动的黑影如同最优秀的近身搏击手一般晃过枪口,一拳砸在影谕士兵脸上。
单纯由黑暗的无形之躯本该无法影响肉身,然而受创的影谕士兵鼻子上却依然是飚出血来,他是真觉得有人捶了自己一拳,而在其他地方,更多的黑影一齐展开了对影谕军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