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存的情况更加糟糕,正常情况下让他以一己之力对抗现场所有渡鸦之子不在话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对恐惧传播的疫病有所抵抗,但他既无喉轮也无根轮,渡鸦之子首领释放出的毒素只靠空气流动传播就已经如大手一般将他的两肺掐紧。谢存赖以同龄人无敌的绝技——以腹轮火焰催动的精神攻势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使用,而此刻他需要转移全部注意力才能勉强平稳呼吸。
“咳咳咳……”谢存大声咳嗽,全然没想到自己一登场就吃了个这么大的憋,捂住口鼻抵挡毒素入侵间却发现五个脸长肉瘤的少年朝自己包来,谢存皱眉,抽出炼金枪三叉戟将心轮的火属性气力泵入枪身回路,扣动扳机的瞬间束状炎柱朝来袭之敌扫去,然而呼吸受影响之下这一击的火力相较往常衰弱不少。
眼见敌人先开攻势,其中一个渡鸦之子猛地止步,脸部肉瘤中的毒液快速变换颜色,旋即以嘴作为窗口如乌贼一般朝外喷出晶蓝色的液珠,如雾气般阻挡在炎柱之前,二者相触而后消融,消弭谢存攻击的同时为四个队友争取到了进一步靠近谢存的机会。
“嘶……”如此怪异的手段谢存也就在叶铭影身上见到过,而眼见对面四人拔出玻璃罐一般的炼金枪从肉瘤中汲取毒液朝自己进行压制射击,谢存握住脖子上的项链呼唤道,“天佑吾爱!”
苦艾制成的项链在少年催动下发出璀璨光芒,无形立场扩张而出将来袭的毒液全部偏转,而散在谢存身边的毒素也被以少年为中心的球体力场排斥在外,谢存一时间感觉肺部好受了不少,趁此机会谢存再将注意力移回枪身,气力在枪口前端形成锋刃,不过与这些手段怪异的蛇派为敌谢存并不敢近身作战,而是直接瞄准一人扣下扳机。
气力锋刃如长矛一般射出,数倍于火药弹药的速度在几个渡鸦之子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直接扎透了一名渡鸦之子的头颅,少年畸形的脑袋与肉瘤一起被气力锋刃扎透破损,然而少年的身体却依然在身体神经与本能的驾驭下向前奔跑。
渡鸦之子的心脏被皇家炼金团预先利用手术的方式刻上铭纹,预定在少年身死的刹那生效,于是在铭纹催动之下,身死的渡鸦之子心脏跳动陡然加速间澎湃的血压从头颅破口处喷出,夹带着残存的毒素朝谢存喷去。
“!”全然没想到对方就算死了也会进行反击,谢存第一时间闪身并试图催动项链却依然躲不过被四溢的毒血溅到。他抚摸溅到自己脸上的两滴毒血,目光逐渐呆滞,旋即前后晃悠两下便失去意识栽倒在地上。
致命的毒素在瞬间便摧垮了青年的身体。
渡鸦之子对于死亡早有觉悟,剩下的三人丝毫没有被同伴之死牵绊,同时举起手中的古怪玻璃罐炼金枪朝谢存瞄准进行最后的补刀工作,也就在这时两枚土制炸弹在他们面前炸开,发散的黑烟彻底屏蔽了他们的视野。
“咳咳咳。”赵离从阴影中现身扯住谢存的衣领将他拖离原地,在疫病蔓延之地敌人又如此难缠,赵离利用自身猫派的力量根本无从下手,而即使是觉醒为狮子,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在体力耗尽前和敌人一换一……
而要知道就算谢存干掉了对方一人,对面也还有二十个人存在。
谢蕴被气得眼皮直跳,然而此刻事态紧急他也没有多做抱怨,毕竟救下叶铭影,脱离这片疫病横行之地后再去带苦艾一起离开。谢蕴伸出手,年老体衰且经历一夜战斗后略显单薄的气力往腹轮汇聚,腹轮柴薪《知觉锁链》化作无形的长链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渡鸦之子刺去。
然而让老人意外的是,原本《知觉锁链》能轻易刺破心防薄弱之人再用控制知觉的方式将他们串在一起一齐击溃,面对这二十人却不是这样,坚固如磐石,寒冷如玄冰的护壁将他们的内心封锁得严严实实,仇恨与痛苦的力量将这二十人的内心彻底包裹,此刻谢蕴气力短促之下精神的锁链根本无法将他们的内心击穿。
不过来此的目的本就不是与敌交战,谢蕴眯着眼睛看了这二十个可怜的少年少女一眼,捂住口鼻咳嗽两声后扭头对雷明顿说道,“把你的保命本领拿出来,我们要撤退了。”
烂赌鬼挠着头皮尴尬道,“呃,昨晚和那三个倒霉小鬼战斗时用掉了。”
谢蕴瞳孔张大,不可思议道,“你不是随时备着三套用于保命吗?”
“……”谢蕴还来不不及发怒,便听到头上一声“咻”的响声,他连忙一声“快跑”领着烂赌鬼一路小跑穿过前方的木屋,旋即从天而降的炮弹如雨花般砸落到二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攒射未能命中谢蕴和雷明顿。”影谕军此刻已经占据洛特城墙,站在城头的猫派侦察兵用额轮锁定洛特城最重要的两个老人,同时用喉轮向城外营地的火炮方阵汇报,“炮击坐标重新校正,预备三分钟后第二轮攒射。”
渡鸦之子们望了逃跑者们一眼并不追击,分出两人抬起同伴的遗骸,遵照卓云骥将军传来的命令撤离炮击可能波及之地,渡鸦之子的首领正想一起离开,却想起什么,回身到方才叶铭影躺倒之地拾起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悄悄藏入怀中而后撤离。
而在影谕猫派侦察兵视线的焦点处,两个老人钻入坍塌大半的旅馆进入苦艾用于培植草药的地下室,腹部受重创的叶铭影在给自己扎了一针应急伤药后开始了对谢存的治疗,不过先前冈格尼尔之钉的阻魔效果仍在,蛇派魔药学老师的根轮运转不开,虽然伤势已稳但伤药中的毒性一并渗透开来,叶铭影的面孔呈现灰白的色泽,见两个老人走入,叶铭影顺手给赵离递了一杯止咳的糖浆,而后用临时解毒的针剂扎在谢存身上,苦笑起来,“谢师,龙吼贤者先生,你们真的没必要回来救我这个该死之人。”
“你和我们说这种话合适吗?”谢蕴瞪了叶铭影一眼,“等平安出城以后再来算算你今天造的孽!”
雷明顿敲头苦恼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出去。”
谢蕴闭上眼睛,精神的丝线顺由腹轮外放而出,就他感知得到的反馈来看,影谕正规军在紧急收治并隔离疫病影响的军人后不敢靠近疫病蔓延之地,却是已然在外围团团包住防止圈中之敌走脱。而更糟糕的情况是谢蕴感应到影谕似乎察觉到洛特城中还有其余人员滞留,分出了一队人马正往学院方向前进。
轰!轰!轰!
影谕军的炮弹攒射又至,脚下突然一阵颤抖,五人不远处圈养真菌的地下室在这一轮炮击中崩坏垮塌,想来只要再来一轮炮击,五人的藏身之所也将遭到掩埋。阳光透过缝隙洒入地下室,赵离顿时感觉内心一阵悸动,似乎疫病毒素即将撕破他的心防,呈现出即将发狂的征状。
叶铭影抬头望了一眼太阳,旋即深吸口气后沉声道,“我们投降吧。”
“你疯了么?”谢蕴皱眉道,“你应该清楚你今天犯的事是何等罪业,而你落到影谕手中又会遭遇何等酷刑。”
“当然明白,原本我也早做了赴死的打算,只不过没想到那群孩子以及谢师你们先后登场……”叶铭影正色道,“是我拖累了谢师你们,我死有余辜。”
“啧,你这混蛋说得倒是轻巧,你……”谢蕴原本还想痛骂叶铭影一顿,心中突然有所感应和雷明顿一齐往地下室的阴影处看去。
一团黑色物质从墙面阴影中冒出,逐渐变形成小人试图从阴影中爬出,然而扭曲两下后却又消失于无。二人又同时看向另外一处阴影遮盖的区域,四五个不可名状的黑色扭曲物从黑暗中诞生,又没得到形体支撑而重新消解。
“嘶!”雷明顿和谢蕴同时捂住胸口,恐惧传播的疫病毒素在他们心中同样破开了缝隙——影谕军的两轮炮火都没能破开两个老人的心防,然而阴影里生成又消解的黑色小人却是让两位历战的老兵彻底动摇。
他们二人想起了五十多年前荒夜之战的战斗与梦魇,同时大喊起来,“苦艾!”
苦艾身在学校自然不能回应,然而两位老人却明白黑暗蔓延之地苦艾必定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雷明顿连声喊道,“赶快与死海之门切断联系!死海之门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你赶快跑啊!”
“我……不……”
“我绝不会再让我所爱的人们受到任何伤害。”
进一步获取到黑暗的操纵法门,少女向五人完整传音道,“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