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篷车在夯土地上走动,每每遇到土坑时车身总会轻轻抖动。莫烨打了个呵欠从睡梦中转醒,这一觉他也说不出睡了多久,兴许只是假寐半个小时却给了他一觉三个月的错觉……而这大概率和上臂传来的阵阵酸麻有关。
姑娘依靠在莫烨肱骨上睡得香甜,修得粗糙的短发在数天野外生活中因缺乏妥善打理而显得油腻黏连,被诅咒狼爪所伤,从鼻梁斜下的伤口已然痊愈却是永久留下了伤痕,和少女秀美的五官相合反倒生出了奇异的观感。
沫梨枕着莫烨的上臂,长长睫毛盖住眼睑睡得香甜,以公主高贵之身体会了数天的荒野生活,直到今天才和莫烨一起找到返回洛特的马车,不过少女对这几天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经历甘之若饴,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心上人的少年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身边。
入冬的寒风从遮篷的破洞吹入让熟睡的少女打了个寒颤,莫烨稍稍向前倾身想把对座的盖毯拿到身边,也就在这时一声警戒哨从车外响起,沫梨蓦地惊醒,揉揉惺忪睡眼环顾四周,疑惑道,“我们这是回洛特了吗?好快呀。”
“距离城区还有大概二十公里吧。”莫烨笑了一声,旋即手搭向腰间左轮,翻开遮帘询问随车保护的两个猎人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洛特城的卫兵拦车。”守车的低阶猎人面色古怪地扭头看向车上仅有的两位乘客,低声道,“他们说现在洛特城进入战争状态,所有市民已经疏散,外来人员不要靠近。”
“怎么会?”莫烨还没反应,沫梨便挤开身旁的小男友,诧异问道,“影谕这么快就来了?!边境防线没有丝毫抵挡么?”
猎人摇头,也就在这时车子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马的悲鸣,往返奔波而体力不支的棕马栽倒在篷车边,马上的骑手在地上滚了数圈后才晃悠悠站起,作势想往城中跑去却被堵路封锁的卫兵拦住。
“放我过去!我是学院的老师,现在回城是有要事去做!”
“孟良老师?”莫烨与沫梨同时认出了枪术课老师,又同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良惊愕,扭头看向莫烨,原本绝望赴死的表情瞬间被希望点燃,急匆匆上前一步拉莫烨下车往洛特方向小跑,而沫梨一并下车跟在后面小跑,结果一落地才发现方才睡觉的时候鞋子不知道被自己迷糊踢到了哪里,一边回车厢找鞋一边呼唤道,“等等我呀。”
孟良此刻无暇顾及少公主,也管不上莫烨背上多了一把新配置,铭文为《L》的炼金枪,而是直接向莫烨求救道,“快点莫烨!快点回去!现在这样的绝境只有你才可能力挽狂澜!”
“可我总得知道发生什么了吧?”莫烨苦笑道,“不是说洛特城中的市民已经被疏散了吗?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洛特市民的确全被疏散了,但有些人没走,比如说老叶、苦艾、赵离和校长先生。”孟良面色阴沉道,“老叶他是主动留在城中的,他与影谕的仇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苦艾是为了掩护市民撤退而留在城中的,那个埋在洛特的火山口如果没有你来压制,也只能由炼制者的她亲自来压。而赵离和校长为了安全带走苦艾同样还没离开……”
话到这里孟良突然感觉眼前一花,少年撒开手脚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洛特奔跑,洛特城中留着的人足够让他冒着风险回城一趟,莫烨留下尾音道,“孟老师帮我看住沫梨,别让她跟上来!”
……
而影谕亥伯龙公司在开发武器的过程中,将天空时代能够阻断魔力亦或者说是气力的稀有金属阻魔金涂抹在鱼叉的尖头上,以此用炮台射出的鱼叉在命中敌人之时便会彻底阻断对方体内的气力流动,让气回路以及有气力供给才能运作的脉轮彻底瘫痪,即使是熊派也无法格挡。
叶铭影被鱼叉击穿腹部钉在外墙上,刺入体内的阻魔金在瞬间便将他体内的气力阻断,彻底失去了利用脉轮反击的能力,系在鱼叉末端的链条一经拉扯叶铭影便落在地上又是呕出一口异色的血液,望着因自己错误而变成自己这般的二十一个少年少女朝自己包围,叶铭影苦笑一声,用手撑地坐直身体,摘下脸上鸟喙面具后轻声问道,“这十一年你们过得很辛苦吧?毕竟又是身体变异,又是被人体试验咳咳……”
《渡鸦之子》部队为首的少年眉头抖动道,“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你是想求饶么?”
“毕竟你们刚刚喊过我父亲,那长辈对晚辈该有的关心总该是有的吧……你们就当这是蛇临终前的眼泪吧。”生命力从体内不断流走,内心却越来越平静,叶铭影摸出胸袋中的笔记,轻声笑了笑,“这是我十一年来的研究记录,关于如何消除脸上肉瘤,虽然差了一步没能完成,但我觉得凭你们这些年来的韧性和毅力,一定能将它补全,还你们正常身……”
“别闹了,渡鸦!”渡鸦之子的首领嗤笑道,“无论你藏着什么歹意都收起你的小心思来!方才便和你说过,这肉瘤被皇家炼金团称为《活体炼金釜》,是我们队伍对抗渡鸦的战斗力源泉所在,怎么可能说消除就消除!”
“这样啊……”叶铭影合上眼帘,将笔记平稳放到墙角,避免自己之后的血液溅到纸页。叶铭影深吸,旋即苦笑道,“那请你们动手吧,把你们失去亲友的悲伤以及这十一年承受的痛苦全部报偿到我的身上。”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渡鸦之子们一齐握紧剥皮刀,然而临近报仇之刻他们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慰,望着第一渡鸦平静赴死的面孔,他们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做无用功的错觉。
渡鸦之子的首领踏前一步,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濒死的危机感包围他的全身,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面容俊朗的少年从消匿存在感的状态中退出,陡然在渡鸦之子首领的背后现身。赵离在窥探到最佳偷袭时机后瞄准敌方队伍的头目,优先将其斩首。
“小猫不要动手!”觉察到赵离偷袭后叶铭影第一时间大声阻止,一是他不想见到被自己伤害过的孩子再因自己的缘故遭受第二次伤害,二是他认为赵离会被自己的行动反伤。然而叶铭影的喊声还是晚了片刻,赵离掌间的匕首轻易破开了渡鸦之子首领的脖子,大滴大滴的液体溅落到地上。
确认击杀了对方,赵离松开他的喉咙拔出手枪准备朝第二个目标动手,而渡鸦之子的首领捂住脖子发出咕咕呀呀的声响,如同挣扎一般往前走了两步,旋即转过身,面朝偷袭者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的演技还算不错,可真是遗憾啊,颈间大动脉和气管可不是渡鸦之子的弱点。”
肉瘤中的液体往他脖子上的伤口汇聚,如同顶级伤药般在瞬间便弥合上大动脉上的破口,赵离色变,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有疾病正从自己的心灵朝身体蔓延。
渡鸦之子和叶铭影能够在这里平静对话,不代表其他人可以在这里久呆,毕竟弥漫在四周的疫病毒素尚未散去。而对方古怪的手段震惊到了赵离,这般情绪之中埋藏的恐惧微乎其微,却仍是帮助疫病毒素在赵离心中打出了破口。
而渡鸦之子首领喉管破开溅落在地上的也并非血液,肉瘤炼成的毒素在接触到空气后便快速挥发出毒烟被赵离吸入,赵离在感觉肺部持续收缩的情况下连忙捂住口鼻抵御毒素入侵,却被近前的敌人抓住机会蹬在胸口上。
赵离后背撞在木墙上连连咳嗽,渡鸦之子首领拔出和原型炼金枪《针筒》七八分相似的炼金枪瞄准赵离,肉瘤中的毒素顺由导管流入枪体准备击发给予偷袭者最后一击,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寒冬降临身体无法动弹。
能够一对三打赢莫烨、赵离、钟如霆组合,又能将暗杀斩首队伍轻易全歼,出入边境线如入无人之境的青年飒爽登场,谢存站在房檐边上,腹轮柴薪《寒霜息》持续对外释放,用精神攻势彻底压制在场所有人的行动,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原本迷离的眼神此刻深沉而内敛。
“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动叶老师和狮心会的新会长……”
“谢存学长,先别吹牛了咳咳咳……”赵离在底下咳嗽呛声道,“你也应该还没点亮根轮吧?”
突入现场的两人以同一节奏咳嗽了起来。
洛特双子天赋冠绝大陆,二人联手,横扫大陆同龄人并不是难事。
——本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