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
“很快——我也说不好。或许下一秒钟就结束了。她们之间可能没什么话要说,也可能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初次见面。怎么,你有些吃醋了么,幽幽子小姐?”
幽幽子摇了摇手指,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然后她把头扭过去,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庞。
“谁知道呢?好久不见呀~店主先生。亡灵是没有心的,所以不会理解你说的这些东西。况且这东西你本身也不需要吧?”
青年微微一笑。他对于亡灵的说法没有任何的异议,确切来说,事情能顺利进行下去,已经算是万幸了......之前做的每一项工作,都可以说成是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次的试验得出的最佳抉择,而从这一次开始,全部都是新的领域。他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举动就能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一言一行,都必须仔细斟酌。
最为关键的是,没有失败的机会。
世界彻底分离的后果是,幻想乡再也不能由一个少女的梦来支撑,而是脆弱的像一张白纸。它原本在历史中是一个无论如何根除不掉的恶性漏洞,与系统捆绑在了一起,眼下既然大体的历史已然安全,想必历史修正力会带来彻底的终焉吧。
幸运的是,就算这样,他依然保留着之前的经验和对幻想乡中每个生命秉性的熟悉——青年自认为是这样。就算不是如此,他至少能了解对方的弱点是什么,从而逼迫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进行。
这是毫无疑义的恶行。青年不想否认这点,更是对“拯救世界=英雄”这种论调嗤之以鼻。八云紫是英雄,灵梦是英雄,维护了幻想乡稳定的大家都是英雄,因为她们实实在在经历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天,而滥觞豪情的家伙只是一厢情愿的傻瓜。自己仅仅是个在时间中不停徘徊的恐怖阴影罢了,简直不值一提。
只是为了记录这些尚未老去的故事......它们不应该就这样湮没于历史的烟尘之中。
“你看起来......有些憔悴,先生。”猫又看着发呆的青年,忽然走上前去,踮起脚,想要摸摸他的头发。但由于身高相差过大的缘故,橙即便费了十二分的工夫,也只够到了青年的脸颊。
“诶诶......最后在寺子屋上学的时候,有听说过人里开了一家奇怪的书店。据说店主很可怕,巫女也很可怕,本来想约大家一起去看看的,琪露诺她们却不愿意......”
猫又笑起来。她大概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吧。
“但是亲眼所见,觉得也只是个有点憔悴的大叔嘛。明明不可怕,和大家所有人都一样,苦恼的时候,眉头上就满是皱纹。这样子苦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明明......先生,我们之前有见过面么?”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更久以前的时间。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无可磨灭的印记,在灵魂的最深处。
......是吗?
说起来,是现在这个活着的影子,第一次被卷入轮回的时候发生的故事了。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挽回一切。
那个故事是什么样的?青年回忆起来,觉得有点感伤。他立刻提醒自己不能够这样软弱,但不得不承认,最初的故事,虽然幼稚、可笑,却有独特的耀眼色彩。
“见过面的。”他笑笑,“我也是。好久不见,橙。”
青年憋了半天,最后只想出来这句话。他自认为这句话还蛮酷的——当然,只是他自认为而已。
也许自己还留下了一点故事。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他想。至少最初的时间里,青年不用装扮成另一个人,不用一次次地看着世界无可救药地走向终局。
“呃。这样看起来就有点可怕了。”
猫又往后连退了几步,躲到了蓝的身后。
蓝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感到相当吃惊。她似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橙会和这位危险分子打招呼?八云蓝自然对于眼下的形势有一个自己的评估,她了解青年至少是站在幻想乡的立场上的,然而不可否认,她私心里依然将对方视为扰乱破坏秩序的家伙。
橙不要和这家伙扯上关系。绝对不行。
“你这家伙太没有礼貌了!”她捏着猫又的耳朵,“像什么话啊,你。店长先生请不必在意,橙她总是不懂事......”
急急忙忙替自己的孩子道歉,然后把她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就算不那么有力,母亲的心总是不变的。
“不要紧。”青年摇头道,“蓝大人,倒是......请容许我说一句,橙是个好孩子。所以请务必保护好她,不要让宵小之流有可乘之机。她还处于对世界,什么都刚刚开始理解的阶段,极易上当受骗。小女孩儿的眼泪可是很宝贵的,不应该为骗子流下。”
这个人类在胡说些什么?蓝弄不明白,然而这些他不说蓝也知道。
“我不会让这孩子遇到可怕的事的。”她认认真真地说,“就算总有一天要面对未来也罢,只要我还活着,橙就会一直好好的。”
“这样,真是非常感谢。”
青年恭敬地向对方作揖,表示发自内心的尊敬。这是伟大的人物和感情,不应该被磨灭。
接着,他调过头去,看向另一位,之前想要寻找,却干脆神隐了的少女。
稗田阿求。
阿求自打开门走出来后就一言不发,然而她看起来并无大碍,脸色也如常。与紫的会晤并没能让她改变什么想法。
......又或者?
“终于又一次见到您了,小姐。”青年道,“近况可好?事情结束之后,打算仍然住在是非曲直厅,还是回自家的府邸?”
“感谢关心,先生。近来情况尚可。”阿求回应道,“不打算再回是非曲直厅了。假死的伎俩一旦被人戳破了,再扮演下去不过是话剧里的小丑。我么......我要回人间之里,做点事情。”
“什么事情?”
“亲自跟小铃道歉。”她轻声道,“实在是很对不起她。然后,慧音先生,假使能见到的话,也要表示歉意......”
“小姐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错了?”
“那可没有。”阿求冷淡地说,“只不过意识到一件事:既然世界是由一个梦来支撑的,那么,之前的全部历史都做不得数。我只打算回去记录世界分离后,真正的历史罢了。”
真正的历史?
那是正在变化的现在吧。
“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一片空白。可能比这还要糟糕。想要了解末日的景象的话,我可以把每个细节都告诉你,小姐;然而我现在只会告诉你,那是假的,不必记述。”
“失败者请别胡吹大气。”
“我现在满怀信心——而且并不是除了信心之外一无所有的白痴。稗田小姐,这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
稗田家的家主。依然是个富有影响力的身份。至少在人间之里......
不过,只是这样的言辞,根本无法打动稗田阿求。她只会下意识地讥笑对方的无知。
“跟你想的远远不一样,我只是没有去这么做而已。”她高声说道,“人间之里最大的家族,高贵的血液传承,在幻想乡存在之前的这片土地就由稗田氏统治,给我别小看稗田啊,混账!”
阿求难得捏紧了拳头。
她必须开始审视和承担,稗田家的责任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