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不大的,第二天一早,眼里尽是白妆素裹。雪虽是不大,但经不住彻夜的洗礼,白了山野与小城。我自幼在南城长大,可雪于我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儿时也是常见雪的,也见过大雪,因为打雪仗而把手冻得都是冻疮的事也是有的。时隔这么多年再次与雪相见,心情不能说是喜悦,应当是更偏向一种宁静。
“下雪了。”丁当说。
“是啊,挺漂亮的。”我答。
“你见过雪吗?”她又问。
“这句你昨天问过了,我都说了南方会下雪,说的南方人都没见过雪似的。”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他们都说下雪天的南方人比雪好玩。”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我又不好玩!”我嘟囔。
与丁当走在一起走在路上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偶尔也会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大多时候是我去找她——准确的说是都是我来找她,有些事情已经生根发芽,那是没办法的事,我没办法的去阻止,也不愿意去阻止。
“以前在南方的时候,有个广场,举办了一个人工降雪的活动,我老家是会下雪的,我见过很多次了,但我的朋友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次都没见过。”我说起了以前的趣事。
“大家就兴致勃勃的一起计划着呀,一起去那看人工降雪,我虽然见过雪,但我没见过人工降雪啊,我也好奇人工下的雪和真的雪有什么不同,我就开开心心的和他们说啊,我也要去。”
“他们就问我你不是见过雪吗,我就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没见过人工降雪呀!”我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再说了一遍,模仿完之后我自己反倒先笑了,我也觉得我自己的语气有些贱贱的。
她是浅笑。
“后来我们就去啦,那个商场真会做生意,把时间降雪的时间定在12月31号的24点,呼,那么多人一起跨年,想来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吧。”
“其实挺没意思的,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人多就会变得没意思,这个城市的人都往那去啦,10点就是末班车的公交车11点还堵在那,放眼望去都是乌压压的人头,人多到连信号都没了,交通彻底瘫痪。”
“然后交警就下通知啦,取消这个活动,大屏幕刷的一下就把这个通知映了出来,整个广场的人都看见了,这才开始撤退,大家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的往四周撤,我们当然也走啦,这么大的活动收尾的就和闹剧一样。”
“后来我们就在家里附近吃夜宵,我还记得吃的是麻辣烫,几个朋友就在外面吃着麻辣烫度过了2013的末尾,之后有听说12点还是准时下了雪,不过那又哪算雪啊,只是一堆泡沫,之后的一年又有人工降雪的活动,这回我们不去啦,一起骂着谁去谁傻。逼.....”
其实这个事情本身不怎么有趣,但她还是在笑,估计不是在笑我说的事,是在笑我。
大概是觉得我说事情的样子很有意思。
我呀,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什么都好,内容是什么反倒不重要,这种心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从那个画脸的晚上就开始了,又或许是之后这几天,昨天下了一场雪,我想明白很多事,有些事情是没法不承认的。
比如我喜欢她这件事。
真是不可思议呀,三年前我信誓旦旦和朋友说,一见钟情这种事,我是断然不会认同的,哪有两个人一见面就会被对方吸引,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嘛......
更讽刺的是几个月前我还和朋友说,我呀,大概是很难遇见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和他们说我这人吧,虽然表面上是自来熟,骨子里呀却又是十分冷淡的家伙,大概是很难对人敞开心扉了,朋友们调笑我说只是没遇到一个可以治得住我的女人而已,我说那这辈子估计都很难遇到咯。
俗话说,现世报,来得快。
我没想到我才说完这句话几个月而已,就陷入了泥潭。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谈,能遇上丁当,我是很开心的。
这算是一件好事吧,我想。
“今晚会来的吧。”我再次问道。
“那么想我去啊。”她觉得这事十分有趣。
“没,没有,也没有那么想......”我一紧张就结巴,很多年的毛病了,不是刻意的装的,不懂什么时候有的这习惯,等自己注意过来早就改不了了。
她似乎特别喜欢看我结巴的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说道:“这样啊,那我就不来了,反正也没我什么事。”
“诶,你不是说好要来的吗!”我争论。
“是嘛~”她特意将那个嘛字的尾音拉得很长,我知道她想让我说什么,我本质上是个面子很薄的人,很容易害羞,只是不轻易表露出来。
“我今晚是来还是不来呢~~~”她背着手走在前面,每一句话都将尾音拉得长长的。
“好了咯!我就是希望见到你可以了吧!”我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她。
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出来,她见我一副吃瘪的样子,更加得意了。
“呀,既然有人想见我,那我还是来好了。”她现在就是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得意洋洋的。“我要回宿舍啦,你要去哪?”
“诶,是吗?我,我正好去那附近买点东西。”我说。
她乐坏了,说道:“你就这么想和我一起走啊?”
“我,我没有,我是顺路去买东西,恩,买东西。”我解释,语气慌乱。
“真的?”她再次问道。
“真的。”我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那我现在要回教室拿东西了,你怎么办呢?”说完,便真的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诶?!你......”
“嗯?怎么了?我要回教室了,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嘛......”她是吃定我了。
“你!”我说不出话来了。
“好,好咯,我,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可以了吧。”我认栽。
她听了,满脸的取笑之意。
“这样啊,那么想和我一起走啊。”
“嗯......”小声。
我是斗败的公鸡......
我跟着她去了教室,等着她收拾东西,然后在一同走回宿舍,反正只要是见面,我总会输她一筹,什么事都好,反正就是赢不了。
但我呀,输的心甘情愿。
这么想着,迎来了晚上。进了教室,和其他演员打了声招呼,先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到丁当的身影,看来是还没到场。另一头,操办排剧的学长,挨个点名,确认人员到齐之后,招呼一声,正式开始了今晚的排练。
丁当是演到一半才来的,她本是无关的人员,今晚是可以不用来的,大家见到她都有点意外——除了我。
她被问及今晚怎么来了之类的问题,只答是想看看我们的进度如何,演得怎么样了,俨然一幅负责关心的学姐做派。
我在一旁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里嘟囔了一句假正经,明明就是为了取笑我才来的,表面上却说的这么大义炳然,好似真的是个热心肠一样。
女人的话果然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我想。
解散之后,我自然是陪着她回宿舍的,这回她没有刻意刁难我强行顺路的事。
夜间已经没什么积雪了,地面上偶尔还残余着昨日的凝冰,踩上去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然后就不堪重负的碎裂开来。
一路上仍旧是有说有笑,她应该是早就把我看透了吧,只是还没点破罢了,这一点我心里是明了的,我挺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我忽然想到丁当或许真是妖怪说不定,那个符咒好像真的起了效果一样,然后她又会读心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嘛......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
可是,再过一个月就见不到她了。
我叹气。
今天没有厚重的云层,月色潇洒,星光初透。
我呀,遇到喜欢的人了,我对着月亮愣愣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