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的时间在第二天晚上,心里多少有点不岔,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报复回来,不能老是被那个恶劣的女人牵着鼻子走。昨日来一场寒潮,温度降了不少,我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便出了门。北方的冬看起来荒凉的紧,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没见什么四季常青的草木,再加上我一人独自走在冷风中,这画面着实萧瑟,怪不得古人老说伤春悲秋的,晚秋的景色的确让人悲戚。
我带着一路杂七杂八的想法去见了丁当,见到她之后,这些想法便没有了。她在楼下等我,远远的看见她对我挥了挥手,我裹着寒风小跑了过去,两人先进了楼内,大肆享受了一番暖气的温柔,才谈起今天的事。
我们沿着楼梯向上而行,谈的自然是剧本的事,我演的是个配角,但说好的是个正面人物,结果只是个哗众取宠的二愣子妖怪,这我自然是不服的。
“这就是你说的正面角色?”我率先发难。
她看了看我,眼睛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或许是在考虑用什么说辞来搪塞我,反正是犹豫了一会没有开口,我耐心的等待了一小会,才听她开口说道:“对呀。”
“对呀个头啊!”我大喊。“你是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回答我,就干脆用对呀耍无赖了事?”
她再次看着我,想了想,然后说道:“对呀。”
我:“......”
这算是放弃了争辩的打算吗,大概是那种我就是吃定你了你能怎么样的感觉。
我的确是没什么办法。
“你,诶,你!”我对着她连说两个你,后面的话如鲠在喉,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丁当也不说话,就拿一副无辜的目光看着我,仿佛什么错也没有。
我拿她没办法,仿佛是在心里认命般说道。她领着我进了排练的场地,不大的教室,里面人倒也不多,看起来规模不算太大。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大家就算认识,他们大概也是赶时间,第一次排练就匆匆忙忙的开始起来,我算是第二次接触这种东西,有那么点经验,不过就算我熟读《演员的自我修养》,也很难在这个角色上翻出什么浪花来,总之只要动作夸张,情绪到位就能比大多数人的演的好了,总体一遍下来除了剧本不太熟悉之外,在表演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瑕疵。
“妖怪演得很好呀。”她笑着说。“演得很像。”
“像什么,像你吗?”我说。
她摆头,说道:“不不不,我没你那么丑。”
“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你知道当初追我的女生有多少多吗?可以从这排到火车站!”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才不丑,你才是丑八怪。”
她若有所思的说:“看来你当初肯定是欠了一屁股债,找你要债的女生都可以排到火车站了,你是为了躲债才逃到北方来的吧。”
“你才欠钱哩!”
与丁当在一旁闲聊了一会,稍作休息之后继续排练,演起戏来乐趣倒也有,我也算乐在其中,一个晚上下来,和其它演员称得上是相熟了,结束后做个简单的总结,说说哪里哪里的不足,那个谁谁谁又有些什么小问题——不过这些大多是与我无关的,我只是演个妖怪,台词不多,难度不大,动作情感算得上到位,自然是没有什么地方可批评,顶多让我回去熟读一下剧本,待到没什么可说的,算是正式解散。
北国的夜很冷,主要是风大,风若是不大反倒不如南方那种冰凉刺骨的湿冷来得磨人。我将身体蜷缩起来,除了脸上被风刮得有点生疼,其余的地方倒也感受不到多大的寒意,但感到阵阵凛冽的冷风袭来,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声真冷啊。
丁当见我这样,取笑我南方人受不得冻,又问我见没见过雪。
我当然是见过的,于是我便气呼呼的回答见过见过,别以为南方不下雪。
她见我这种作态,觉得有趣,又是笑了出来。
这里的夜是很恬静的,有种万籁俱寂的感觉,路上就剩下我们的脚步声,谈笑声,路灯明明晃晃,影子稀长,头顶略有一点星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映射出来,这个日子的月亮应该是半圆稍过,但是被密密麻麻的厚重云层遮蔽,没人看得清楚。
“明天我就不来了,地方也带你认得了,还是今天这个时间,你过来就好。”她对我说。
我听了,小顿了一下,看了看她,下意识就想问你为什么不来了?但我没说,话一张口,到嘴边,就只剩了一个“哦”。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问她为什么没来的事,可能是有些害怕,我自己不想承认明天也想见到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想到明天若是没见到她为什么会失落,这不太像我,我明明才认识她一周不到。
她听得我草草的哦了一声,也是有些意外,转过头来注视着我,我下意识有些心虚,目光躲闪。
“我明天可能还是有来的。”她忽然又这么说。
“诶?怎么突然就有来了。”我的语气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
“怎么?你很想我来啊?”她笑眯眯的问我,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没,没有。”我摆头:“怎么可能嘛。”
“这样啊。”她沉吟了一会:“那我还是不来了。”
“怎么又不来了!”
她又不说话了,就看着我,无论是眼神还是嘴角,都带着调笑的意味。
我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
“好,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想见你,就一点点,我朋友不多嘛......”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一样。
“那我明天就去看看吧。”她终是笑着答应了。
“你平时不来的吗?”我问。
“我只是个妆娘啊,平时来干嘛。”她解释。“等你们要试妆我才会来。”
我木讷的哦了一声,不想在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我这学期结束之后,就算毕业了吧。”她又说。“读了这么多年书,也得出去实习了。”
我没有说话,缓缓的跟在她后头,默默听着她的脚步声,心里忽然想到我朋友不多的。
“妖怪也要出去实习啊。”用的是打趣的口气,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妖怪也要吃饭嘛,总不能吃人吧。”她笑着回我。“好啦,我到了。”
的确是到了她宿舍楼下,我一呼气,阵阵白气就冒从嘴里冒了出来,我已经不清楚我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就是看着她,我觉得我多半是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口无论是什么想说的话都飘走了。
“拜拜。”
“拜拜。”
我看着她离去,叹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声,嘟囔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想碎碎念一会。
我走的脚步很慢,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有些事情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但又不太愿意承认,我知道自己的脾气,又倔又犟,有些事情认定了就很难改变,我心里应当是想清楚了很多事的。
我忽然想起了《国境以南,太阳以西》里的初君,初君说自己是不大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的。
寒风又刮了起来,本就光秃秃的枝干更显萧瑟,最后的一点残枝败叶受不得这样的摧残,无声落下。
白色的小点突兀而落,没有一点点预兆。
我伸出手,看着手上坠落的那一点白色,抬头,雪花乱坠,白色的雪花片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更显清楚,它们落得又急又快,这边是初雪呀,真是一点柔情都不带。
我拿出手机,对她发了一则消息。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