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修建迦勒底,世界诸国曾经动用了极大的人力物力。这一由时钟塔的魔术显贵阿尼姆斯菲亚家族主导的工程在南极点附近的冰川之下修建起了极为庞大的综合研究设施以及一整套配套的工事、准军事级的仓储系统和补给工厂。从设计的角度来说,迦勒底的设计初衷就并非仅仅是建立起一个能够观测人类未来的瞭望所——当然这一功能也是极为重要的——而是以抵御人类灭世危机的末日堡垒为目标而建造的终极要塞。
地下演习场、趋近自给自足的生态循环装置、试验性的地下粮食作物培育中心、基因库,还有封存着相当数量军火与装备的仓库等等不一而足,迦勒底涵盖了许多远超一般研究所或者基地所需要需要的设施。虽然其中绝大部分根据初创时的协议都尚未启封使用,还处于休眠封存状态,但光凭其规模设计者的野心完全可见一斑。
白夜与立香一行人从满目疮痍的演习场寻路而出,没过多久便发现了不少交战痕迹。在这地下设施与上层地表建筑联通的通道中许多处都可见到因为爆炸和激战留下的金属变形、墙面地面凹陷以及生物血迹。散落了一地的钢制合金弹壳、遗留下的人类尸体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尼亚传来的即时数据分析结果来看,这些地方都曾爆发过大小不一的遭遇战。
尼亚一边扫描一边将各个探针搜集到的数据汇总了起来,白夜通过精神链接随即便在脑海中构建起了迦勒底的整体结构图。入侵的敌人是从靠近冰川表面的位置发动的突袭,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迦勒底设置在冰川表面的哨所和自动工事的探测,直接突破了设置在外围的第一道防线。等到警卫部队反应过来,警报还没来得及拉响,白刃战就已经在上层设施中爆发了,趁着这个时机又有复数个敌人越过了防线向着迦勒底更下层的要害部位渗透。
尼亚凭借探针搜集到的情报迅速地还原出了战场,于是在白夜的视野中浮现出了一个个身穿黑色战术服戴着战术头盔的士兵。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向着鬼魅般的黑影无情地倾吐着火舌,然而蕴含着巨大动能的弹头仅仅是穿透了影从者依靠魔力铸造的身躯,只能起到阻滞作用,却无法造成致命的杀伤。那些影从者凭借速度与力量的优势一旦切入士兵们近身的范围,他们由魔力构造成的武器却能轻易地撕开人类脆弱的身体。
从情报回溯的结果来看,显然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人类就落了下风。
迦勒底在这场战斗中看来也是付出了沉重代价啊...
白夜偷眼望向了身旁的立香和马修,后者果然不出所料面色极为凝重,一行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不过毕竟她们是要拯救人理的人,这些坎她们一定能也必须得翻过去的吧,他如此想道。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从上层中央枢纽向地下深层设施延伸的主干通道处沿路遇到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自律机械装置。
“这些是...!?”
看着一个个八爪鱼造型般的机器人张牙舞爪地在基地内来回奔波,立香和马修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其实这些隶属于白夜的自律机械并非都是八爪鱼造型。其中较多的是负责工程维修的自律机器人,因为其多功能以及全地形适用的需求导向,它们被设计成了圆球中枢+十二条触手的造型,每个触手上都附上了不同的工具器械,以应对复杂多变的工作场景。而其余的机器人中掺杂有医疗、警卫、探测等功能特异化的自律机械,则多按照其功能有着专门的外型。
因为影从者的突袭,上层枢纽的各处设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而那些勤劳的工程机器人早已开始了修复工作,它们以极高的效率从触手的喷头中喷出某种奇异的速凝晶体用来修复因为先前战斗被爆炸掀翻的天花板。而四周那些与人形更为接近的医疗机器人则在兢兢业业地照看着或是负伤或是已然阵亡的人类。周遭则隔开几十米便有一个搭载着吓人武器的武装无人机警戒着,还不时有着巡逻的自律机械。
见众人来到面前,自律机械们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
“别担心,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白夜露顿了顿,向身后的三人介绍道,“这些都是我的自律机械,简单来说就是按照蜂群结构制造出来的集体意识无人机群。”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雪白大头朝上的水滴状自律机械幽幽地向众人飘了过来,待接近后洁白无瑕的表面突然浮现出“(*´∀`*)”。
“.......”
“可愛い!”
然而首领机似乎并没有理会女孩子的惊叫,径直飘到了白夜跟前。
“(`・ω・´)”
“白夜特派员,向您报告。无人机群已清除本层所有敌对目标,清扫工作已完成54%,数据收集已完成,并已交由尼亚监察官进行分析工作。下层清扫工作仍在进行之中,目前已确认清除37个敌对个体,发现已失去生命体征的人类遗体84具,另外.....”
“咳咳咳,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白夜急忙打断了首领机十分不近人情的报告,好在似乎一路过来两个人类女孩也多少对于战况的惨烈多少心里已经有了数,当下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激动。
仅仅是一刹那的停顿,气氛冷了下来,然而下一刻低气压便消散了。
“啊...完全不理我们呢,明明那么可爱的说。”立香突然蹲下身子戳起了水滴那白色的大脑阔,有点惋惜地感叹道,而后者则正努力试图摆脱她的魔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ヾ(。`Д´。)ノ彡”
“那个...前辈...”马修有些不安道,“现在是不是...”
“我也认为御主此刻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一直视沉默如金伫立在一旁的骑士王也不禁插了进来。
立香的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马修刚想劝说却不料她回头露出了个自信的笑容。
“知道啦,我们还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情呢。走吧。”立香松开了怀中的自律机械,直直地站了起来,望向了大堂另一端的升降机。
背对着众人,少女的身姿显得决然又有些落寞,马修与Saber也纷纷摆出了即将要深入虎穴的架势。
“咳咳...那啥打断一下你们悲壮的气氛,虽说有点突然,但我想还是有好消息的,刚才我的探测器传回了地下深层设施的情况。似乎迦勒底最核心的部分成功抵挡下了这次的入侵呢。”
白夜颇合时机地打断了众人的消沉。
“真...真的!?!”消息如同在一潭绝望的死水中掷入的石块,希望的涟漪顿时泛滥了起来。
“这么说来,医生他们...还有达芬奇亲都平安无事!?”
果然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同伴的嘛,白夜嘀咕着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个六边形状的金属板。
“你们自己看看好啦。”
金属板上展开了一个全息投影,将探测无人机的光学仪器捕捉的画面直接展现在了众人面前。立香和马修一眼便认出了画面中的地方,那是通往迦勒底地底核心设施的通道!
无人机一边飘行,一边拍下的画面清晰度十分之高,乃至于周遭的战斗痕迹皆可一一辨识:子/弹在墙壁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弹痕与弹孔,被打倒的影从者横七竖八地凌乱了一地,却奇迹般地不见有人类的牺牲者。而前方扭曲的魔力尚未消散却化作了微微发紫的雾气飘荡在了通道之中,而远端仿佛依稀有着人影晃动。
“启动偏振光栅。启动C级信息过滤。”
画面顿时将妨碍视线的魔雾略去,在一道微微闪着蓝光的魔法屏障之后显露出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达...”
“嗨嗨~是我哦,你们最美丽可亲的达芬奇亲desu~”身着着瑰丽宫廷服装的美貌女子却丝毫没有矜持之意,轻佻的语气让白夜不禁皱眉起来。
“达芬奇亲,你...”
“嗯哼,你的下一句话就是‘你究竟为什么会在那儿?’”
“你究竟为什么会在那儿啦!”“诶?又被猜中了!呜...”
白夜忽然觉得有种既视感,仿佛这样的对话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好多次似的,但这档口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因为我可是天才哦。好啦好啦,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立香、马修你们都还好吧?嗯,这句话似乎也显得多余,你们既然平安无事就好,也不枉费我拼了命坚守英灵召唤系统了。请代我向那边的外星人先生问好加感谢哟。诶?忘记说了,其实我一看到那些上蹿下跳还破坏力惊人的无人机就一下子明白啦,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是天才的说。嗯哼,以上。”
“......”
“你们说的达・芬奇...亲,原来是这样的一个话痨嘛?”一旁白夜自言自语地感叹了起来,想到之后少不了要和这位立香和马修口中的“迦勒底首席智囊兼技师”打交道,不禁头疼起来,“啧啧,可惜了,倒是长得挺漂亮的女人。”
白夜此刻尚不知自己的论断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心里着实有些惋惜。
“那...那医生他?”立香连忙问道。
“罗曼他没事啦,他和工作人员应该都在灵子转移室那边吧。两分钟前和我通讯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似乎入侵到那一区域的敌人数量并不多的样子。不要看他虽然是个废柴,这种时候还是能爆发出一股能量的哦。”
听闻罗曼医生和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安然无事,马修和立香松了一口气,心情显然一下开朗了许多,连一旁沉默严肃的骑士少女都来者不拒地伸手接过了后勤机器人送来的蒸笼馒头——嗯,先前似乎还有些犹豫地试图拒绝来着。
在白夜确认了已经入侵者已经尽数被歼灭、控制之后,一行人便向深层进发,沿路无话不多久来到了迦勒底的真正的中枢,灵子转移以及管制中心。
灵子转移,这项远远超出了本星球人类科学与工业水平的技术,一开始着实是把白夜给吓了一跳。他寻思着如果早先的情报没出偏差,这星球上的主体文明技术基本还停留在广泛燃烧地下矿物以利用化学能,对物质的加工精度尚且没超过纳米级别,飞行器尚未能经常性往返于地月系的水平。虽然设置在本宇宙的主权机关自带的文明记录仪精确地记录下了“璀璨的放射”的瞬间,还因此上调了对这颗蔚蓝色星球上人类文明的评级,但不管怎么说,灵子转移这样牵涉到复杂因果律干涉以及量子-时空控制的技术,且不考虑工程学上的难度,光光是要创造出完备的理论...
对本位面的人类来说,也太黑科技了的吧。就算有魔术这一迥异于主流科技文明的技术体系存在,也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跨越式发展吧。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是一个方才还在大人的帮扶下蹒跚学步的婴儿,趁所有人一个不注意,突然就跳上了八缸2升排量的重型公路机车,一推油门直接拉满就夜狼死九—黄金疾走而去了...
不过现在考虑这么多似乎也没什么用,根据立香她们的叙述以及探针捕捉到的时空曲度证据,这儿的人类确确实实地掌握了这样一种能够将物体分解为“灵子”再输送回可能存在的“过去”的技术。至于人类究竟是怎样掌握这种超前太多的技术的,也只好留待日后再细究了。
正思忖时,却见灵子转移管制室那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大门在电机的驱动下缓缓地向两边划开,一个白衬衫单马尾的男子早已在门口恭候了。
“罗曼医生!”
立香已经窜了出去。
男人有些羞赧地看着挂在左手手臂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立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傻傻的笑容纯真得颇让人感慨:
这男人莫非是个傻子吧。
“我说啊,罗曼,现在可不是傻笑的时候哦。”轻柔曼妙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原来达芬奇亲也赶了过来,“虽然立香和马修她们今天有在很努力地守护迦勒底,不过相较而言我们可谓是损失惨重,大家对目前局势也是一头雾水,不但对这次的入侵事件的幕后黑手丝毫没有头绪,而且...”
达芬奇小姐的目光转向了白夜。
“我们还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