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和立香啊,”白夜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很勇敢,面对实力如此强劲的敌人丝毫没有退缩呢。”
“不不不,应该说是我们多亏了白夜先生的帮助呢。我和前辈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突然出现救下了立香前辈。无论怎样向您感谢都不多余呢。”马修在白夜面前依然有些拘谨,说话也显得十分小心谨慎。
“举手之劳啦。我能及时赶到,不如说也是得幸运女神的眷顾呢。嗯,各种意义上的。”这倒不是白夜谦虚,向使之前尼亚没有及时从庞大而杂乱的信息乱流里分拣出来自这个名为“迦勒底”的设施的求救信息的话,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及时赶到星球南极大陆的上空。而如果降落时刻探测器汇报的情报稍许晚了那么一两分钟的话,那么面前的两个人类少女,或许...
“说的也是呐...不过如果不是白夜君的话,当时我和马修已经被那些影从者们给团团围住了呢,一定会是一场苦战吧。白夜君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召唤出那么多浮游炮。哦对了!还有刚才那下也是,‘Bang’的一下子就抓住了对方,然后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立香除了天生乐天派以外似乎还自带等级MAX的“自来熟”技能,不消三五句话便已经和白夜熟络了起来,话题眼看着就要从刚才的战斗往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转进了,完全没有传统意义上“第三类接触”发生时该有的神秘与紧张感。就连立香对白夜的称谓也从“白夜先生”变成了“白夜君”,仿佛白夜此时并非从遥远星河来到地球的访客,而是学校里隔壁班级来串门的男生一般。
“那么,白夜君先前提到的任务,是来调查...”立香不失时机地提出了问题。
“没错,这颗星球上发生了某种被称之为“广域时空混乱的”的时空畸变现象。更加通俗地理解的话,就是这颗星球因为不明原因被撕裂成了时空定义混乱的成千上万的碎片。虽然从外表看起来还是一颗完整的星球,实质上星球早已在时间上变成不连贯的存在了,我们探测到的数据显示有的星球碎块甚至来自星球诞生之初,而有些则来自数万年的未来。应该说星球本身被扭曲得十分不妙。”
白夜的手心上弹出了一个地球的全息投影,只见星球表面被划分成了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区域来,每一个区域都延伸出一个弹框注明着若干时空参数。
“这是...”
立香和马修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且不停变换着的参数,但心里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
“这颗星球本应该是有文明存在的,不过因为时空畸变的关系,现在完全没有办法观测到了。嗯,并且我们的主机在回溯畸变的过程中发现了这颗星球似乎存在能量损失,详细的情况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但就好像有一部分时空被‘燃烧’掉了,从原本的时间轴上被消耗掉了,随后产生的能量正反馈于时空畸变的进程,加速了这一崩坏的过程。”
“人理烧却!”马修和立香几乎同一时刻喊了出来。
“诶?人理烧却?”白夜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词语。知会了尼亚之后,后者虽然此刻只分了极小一部分计算资源在白夜身上,但还是很快给出了反馈。
“你们说的‘人理烧却’应该就是我所提到的现象吧?”
立香罕见地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人理烧却,仅仅是一个月前还对自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词,如今却仿佛千钧重担一般压在了自己的肩头。迦勒底亚斯上人类文明的余辉彻底地消失,示巴观测镜这一守望人理的瞭望台自此再也观测不到近未来人类的活动迹象。迦勒底发的严重事故,马修与英灵残片合体成为了拟似从者,如同赶鸭子上架般在特异点F的激烈战斗,雷夫教授的叛变,还有奥尔加玛丽所长...一股酸楚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人理烧却四字此时早已如同刻印了魔咒的巨石,不仅是阻挡在了她立香的道路上,更是封死了整个人类的命运之理。
她所熟知的一切,无论是东京站商业町的繁华,还是稻荷神社的宁静幽深,亦或是那自己平凡不起眼的学园生活,都已在这一个月中灰飞烟灭了,随着人类史被彻底地颠覆一同消失在了无垠虚空之中。人类所创造的一切,如今只堕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人类的未来,整个人类的希望则都寄托在她以及她身后的迦勒底之上。
原本一个正处豆蔻年华,正值青春岁月的普通女孩,机缘巧合之下,却站在了拯救人类命运的第一线。
见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孩难得地沉默,白夜心下已是了然了几分。他并非不清楚当救世主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在他百八十年的公务员生涯中,无论是观察者旁观还是作为当事人直接拯救文明于危亡,他已经经历过许多,自然也能明白立香此刻的心情。
他识趣地选择了岔开话题,伸手指了指陷坑中尚未消散的从者躯体,问道:“所以说刚才和我们战斗的到底是些什么?”
“大部分都是影从者,不过其中也包括真正的从者,比如说面前的这具遗体。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迦勒底受到了他们的袭击。”说话的是马修,似乎触及到有关战斗的话题的时候她总是会显得十分冷静严肃。
“从者?”精神链接中传来了尼亚兴味盎然的声音,显然他也在注意着这边的对话。
“哦?你好像难得很有兴趣啊,有什么发现么?”白夜在精神链接里私聊反问道,一边继续面不改色地和马修、立香聊着天。
“不是,只是让我想起若干年前链接中央数据库时候看到的一份资料,虽然其中很多部分我没权限阅览,不过现在想来似乎有些用处。”
......
马修和立香你一言我一语将迦勒底作为人理保障机构,以及英灵召唤设施的情况简略地向白夜解释了一番。从两人的话中,白夜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大约半年前迦勒底亚斯失去对人类未来的观测能力,一个多月以前发生的灵子转移试验事故摧毁了迦勒底的中枢系统,随后马修和立香被迫进行灵子转移进入了首个特异点,并与造成特异点的势力爆发的一系列战斗。在修复了特异点后,一行人回到了迦勒底,正在休养生息准备介入下一个特异点的时候,迦勒底基地却在一个多小时前突然遭受到不明组织以及从者的武装袭击。
马修的解释详略得当换做一般人或许完全不会生疑,但白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并没有和盘托出所有实情,或许是受限于时间场合,或许是受限于保密需求,除开迦勒底的大致功能,她与立香的经历有许多重要关节只是用模棱两可的语言一笔带过。不过这些也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毕竟谁能够一上来就发自心底地相信方才相遇的陌生人呢,更何况是个摸不清底细的外星人?
即使这个外星人救了你的性命,此刻谨慎地告知自身的情况才是明智之举。白夜内心反倒对这个坚守着比身子还高大许多的盾牌的少女萌生了赞许之意。
三人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马修和立香没有丝毫缓滞立即进入了防备姿态。地下演习场原本被碎石封堵的通道随着那声巨响,被外力猛地劈了开来。
从黄褐色的烟尘中一道蓝色的靓丽身影疾步而出,仿佛御风而行一般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跃到了一跟前。
“侦测到能量构装型碳基生命,与刚才的敌人生命体征匹配度在85%以上。持有武装,推测为剑型近战武器,威胁度4.78。”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尼亚不急不缓的声音。
白夜正待从随身空间中抽出枪械,却见立香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解除了环绕周身的符文光环,“总算来啦。”
待他再看去时,只见那道身影早已站定,竟又是一位身材显得有些娇小的女性。精致的蓝色长摆礼裙接缝处镶着金线刺绣,裙摆的白色蕾丝带着一丝少女之感,可胸腹、腰身以及两臂却丝毫不差地附着着银白锃亮的钢甲,甚是透着一股干练的杀气。白夜注意到她的手中似乎是拄着一把光学隐形的军剑,不过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骑士少女头顶上的一束让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忽视的金色呆毛。虽然体格上甚至显得有点瘦弱,但她仅仅是伫立在那儿,却已不怒自威,四周一股浩然凌厉之气油然而生,让白夜不禁十分感慨。
这个世界莫非是性别失调了,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战场上竟无一人是男儿!
正当白夜内心起劲地吐槽之时,立香却蹦了起来。
“Saber!”
“嗯,Master,抱歉我来晚了。”骑士少女恬淡地笑了笑,有些歉然地欠了欠身子,随即带着疑惑警惕的目光望向了白夜这边,手中的不可视之剑微微像前提起。
“在那边的那位是...”
“不是敌人!是朋友啦,而且是外星人朋友哦。”立香身上陡然没了先前的消沉,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仿佛像个在介绍自己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让后者脸上一抽一抽的。
当然,这些话白夜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在当下那位金发少女并没有多问,转而关心起了身为“御主”的立香以及马修的状况起来。得知白夜帮助了她们脱险,显然骑士少女对他放下了淡淡的敌意,但礼节之下的警惕心却丝毫没有减弱。
啊...现在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一边这么想着,白夜问起了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Saber”。
立香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竟有些紧张地琢磨着措辞,“Saber她...长话短说吧!在收集了特异点F的数据之后,达芬奇亲借助英灵召唤系统在运行测试的偶然机会召唤出了她,于是就这么成为了和我签订契约的第二个从者啦。其实....刚才也多亏了Saber在后面阻挡追兵为我们争取时间的。”
说罢立香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Saber看去。
白夜心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叫人给你们断后去了,要是没人家给你们挡下一大波兵,你们大概根本撑不到我来吧?
“所以前辈一定要好好感谢下Saber的说!”
“一定,一定会的啦!但是那什么...哎,总之Saber亲没事就好!全员都健康地活着呢,这才是最重要的,马修你说对不对呀!”
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Saber本人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脑袋微微侧歪有些天然地看向了立香,头上的呆毛也随之摆动了两下。
“嗯...对我而言,保护御主是最重要的使命呢,除此以外还请您毋要顾虑。”
白夜眼尖地发现被称为Saber的骑士少女身上其实留下了不少战斗的痕迹,钢甲微微变形凹陷之处,边角磨损之处,还有礼裙不显眼处沾染上的点点血斑。
“咳咳,那个前辈...时间紧迫,就先别在这里闲聊了,上层的战斗应该还在继续才对吧。我们得赶紧确保中枢控制室的安全。”
马修见状赶紧插话道。
“啊,你说迦勒底其他地方的战斗吗,已经结束了哦。”白夜有些轻描淡写道。
“?!?”
“而且已经将所有负伤人员都进行转移治疗了。”
“什么时候...等等,这怎么可能?”
“嘛,毕竟我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白夜故作神秘地笑道,“我早就给安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