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在达芬奇的倡议下众人便把中央管制室当做了临时会议室,在迦勒底遭遇入侵的大危机后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眼下的局势与对策。
参与会议的人并不多,除了达芬奇小姐与罗曼医生两个当下的负责人以外,也就马修与立香,以及十余个行政与科工部门幸存的负责人——安保机关的负责人已被确认在先前的战斗中阵亡了。
白夜心想自己一个作为一介外人一路溜达到迦勒底的中枢机关已经着实属于情况特殊,再要硬赖着列席参加迦勒底的内部会议到底有些不合适。正准备告辞离开,却不料先被立香叫住了。
“嗯,虽然有些唐突...但是白夜君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我和马修,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不是个坏人。而且白夜君也很厉害的,迦勒底现在正急缺人手的吧。”
正准备带上门出去的白夜倒是被立香天真的发言给逗笑了。因为自己救了她,所以就不是坏人,因为自己又不俗的实力,所以列席参加内部会议也没关系。该说这孩子是真的天真烂漫呢,还是具备着成大事者该有的“不拘小节”呢。
话音刚落在席的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恐怕有些不合适吧?”迦勒底行政处秘书长雷米娅・弗洛伦德女士第一个表示异议,“我是说,各位,在迦勒底遭遇如此严重威胁的当下,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位身份不明的‘异界来客’身上。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会抱有这样的想法,但请认清楚现实,如果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话,他果真来自一个比人类先进和强大无数倍的外星,不,异世界文明的话,那我们所面对的恐怕是全人类都前所未见的挑战和威胁。我想你们一定是明白的。”
见众人都不语,弗洛伦德女士几近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的,也许他可以带来和平,但他也可以带来毁灭。而我们对他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
她以严厉的视线扫过了列席的各位,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们纷纷安静了下来,仿佛是在静静思索她话语中的分量。
“哦?果真是一无所知么?”穿着华丽服装与周遭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女人开了口,“正如藤丸立香所说,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帮助了她和马修,也间接地拯救了迦勒底和人理的希望。他身揣着来自异世界的神秘技术和力量,背后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弗洛伦德女士,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的话,这个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在我们伤口尚未愈合之前就去得罪一个强大的势力。更何况他会是潜在的盟友。”
达芬奇言毕颇有心计地朝白夜吐了吐舌头,似乎是表明在为他辩护。
“盟友?一个与你们相见不过一个小时的外星人?抱歉,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身为人类最后守护者的警觉无法让我如此草率地作出这样一个决定。”
弗洛伦德女士仿佛鼓起十分大的勇气,将视线转向了正倚靠在管制室门上双臂环抱,闭目静听的白夜,直视起这位异星来客。
白夜感受到了目光,便也睁开眼望了过去,四目相交不过片刻又错了开来。他心里倒是波澜不惊,只是那一片刻他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目光中的犹豫彷徨以及隐隐的恐惧。
嘛......这也是难免的吧?明明自己也在害怕着,却强撑着要说出自己的顾虑,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勇敢的女人呢。
“那个...”正当会议陷入僵局之时一个温柔却不失果决的男声响了起来,“抱歉打断你们,但我相信正是因为当前的危机,我们才更需要一些‘胆量’...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众人循声望去,发言的竟然是罗曼医生。
罗曼医生虽然在灵子转移事故发生之后为了挽救人理成为了迦勒底事实上的事务总负责人,但他天生有些怯弱的性格却让他往往不像是个领袖或领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总是干整个迦勒底最多的活,而轮到拿主意的时候却从来不大权独揽,温恭谦让得还仿如在医务室做值班医生那会儿一般。
罗曼医生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颇有些紧张地站起了身子,顿了顿还是一股脑地继续说了下去:
“值此一役,迦勒底的精锐不说损失殆尽,但也是损失惨重。为了抵御突然出现的不明从者、影从者组成的入侵者,迦勒底的警卫部队伤亡了六成,而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也是有数的。入侵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们有许多善良勇敢的同事都在第一线没有来得及......”
在座一片沉默,仅仅是过去的一个半小时,就有许多熟悉的音容从此天人永隔。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人理烧却。
但因为职责与使命,他们依旧出现在了这间会议室,没有逃避没有埋怨,没有时间留给哀伤,一切悲痛在此刻都必须被封印。
“然而我要告诉大家,如果不是我们这位穿越茫茫星海前来协助的异界朋友,伤亡的数字还会继续攀升。根据我手上的数字,目前受伤的一百七十余名工作人员,都在接受这位朋友下属医疗团队的救助与精心照顾。”
这句话即是在对目前事实的陈述,的确有许多工作人员在战斗中受伤,并且一个不差地得到了白夜手下的医疗机器人的照料;同时也是在提醒在座的各位,他们的同事、下属的命现在都握在那外星人的手里呢。
“我想,至此发生的一切都非常明了了。在迦勒底接连遭遇毁灭性打击的当下,我们失去了所长,雷夫教授也叛变了,如今可能连原先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而我们真正的敌人,真正的使命——人理拯救——甚至尚未起步。我们自诩为人类最后的守护者、人理最后的拯救者,可我们如今还剩下什么呢?一个残破的迦勒底,被破坏了的动力系统,只剩下不到一百余个的成员?扪心自问,我们凭借这些真的能完成我们的使命吗?”
医生语速越说越快,仿佛是憋在胸口的一股气此刻喷涌而出一般,“是的,我也不愿意承认我们做不到。我平时确实是个怯懦的人......也一直有废柴的一面,为此没有少受嘲笑。但身为人类的尊严让我绝不想在此刻承认我们人类无法完成自我的救赎,无法从这荒唐的末日中拯救自己的‘理’。但事不如人愿,我们现在非常急迫地需要帮助,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是的,未知的力量必然蕴含着风险,但同时我们的这位新朋友也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善意,究竟是警惕还是身为地球灵长的骄傲让我们不愿意接受他的存在呢。若是因为后者,为了人理拯救这一唯一的悲愿,我们难道真的还要要执着于这份可笑的骄傲吗?”
虽然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一股废柴气息扑面而来,但医生此刻的发言却丝毫不拖泥带水,话语间颇值得玩味。这既是在尝试说服与会者,也是在积极向自己释放友好的信号。
白夜不禁打量起了会议桌旁的每个人。立香和马修连带着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被罗曼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若是让尼亚在这一刻启动全面脑波与精神状态扫描的话,几乎是肯定的他们会选择接纳自己,就连先前持怀疑谨慎态度的弗洛伦德女士以及她的几位支持者此刻也产生了动摇。
见医生坐了下去,白夜心想时机也差不多了,再趁热打铁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趁着发言的间隔,白夜径直走向了会议室中间。众人的目光又一下子聚集在了他身上。
沉默...白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环视了一圈。
沉默...没有人愿意开口,沉默中孕育着、翻滚着畏惧、怀疑、好奇与希望。
沉默...没有人敢...
“白夜君,你怎么不说话啦?”跳脱的声线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噗噗,这逼都不给人好好装啊!
“咳咳咳,”白夜清了清嗓子,作出严肃态,“那啥,前面罗马尼・阿基曼同志,啊不,医生说的很好啊,我就稍微再补充两句。”
“首先呢,就像你们手头的情报所言,咱来自一个横跨虚空无数世界的伟大文明,对于你们这些当做个背景故事听听就好,只要知道她被称为‘帝国’即可。而咱呢,就是帝国的一个民事部门的行政公务人员,说到底就是个类似巡警的职务,具体负责的就是解决原生文明发生各类末日危机,路见不平拔两根肋骨相助,朋友有难插对方两刀的那种。”
白夜又环视一遭,发现这接地气的描述果然还是博得了不少好感,至少在座各位眼神里都少了几分畏惧,只是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总之,我的利益目标和诸位都是一致的。你们要拯救人理,我要解决文明危机,顺便调查清楚这背后的幕后黑手以及动机,我可没有什么要入侵地球把人类全部奴役的打算哦。不过你们要我做什么担保的话,我也实在没什么好拿出来做保证的,嗯,那我就免去你们现在所有在我这里疗伤的费用开销吧!...啥?对啊,本来当然不是免费的,不收小钱钱怎么行!”
在白夜生动的解说下,气氛总算被带动了起来,列席参加会议的一行人纷纷开口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与问题。问题的种类纷繁复杂,先是关于他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工作,再到他的宇宙飞船烧的是几号汽油,到他家里养的猫是不是有三只眼睛八条腿,最后到他有没有成家立业,需不需要介绍对象,全部扒了一遍这才罢休。问得他不禁都怀疑起这个星球是不是中了离世庭院里哪个扑街神官的咒术,害得整个星球的人的脑子都长歪了。
不过好在他身为公务员别的本事没多少一身涵养功夫了得,当下耐下性子大打太极拳,全都一一敷衍了过去。
“看起来你很享受啊。”
好不容易从吵闹的会议室里脱出身,参加会议的各位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白夜刚溜出门就在通道里撞上了候着的达芬奇小姐,这位迦勒底最不好对付的“女人”。
“初次见面给各位留下个亲切友好的印象,同大家把话都说开了,也方便我在日后开展工作的嘛。”他笑了笑。
靠在一边的墙壁上,达芬奇却没有转过身子面对他,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手上的平板电脑,时不时伸手在屏幕上点着些什么。点缀着星光的那文艺复兴风格的披风,遮盖住了她的身体,然而即使如此,仿佛艺术作品一般的女性身体曲线依旧若隐若现。
“作为外星人,你可真的是‘友好’得出奇,就连我这样的天才也没有预料到哦。这不是说我想象不到,而是说,很难不让人在心怀感激的同时暗暗揣测你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
转过侧脸,依旧完美如画作中的模特般的脸庞,棕色的卷发垂到了丰满的胸前,一双宝蓝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白夜。
“......有时候我觉得啊,你们真的不用想太多的。”白夜被这么个靓女盯着,心下有些毛毛的。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了,咽了口口水,“就像我说的一样,我就是来这里出个差,把事情缘由调查清楚,不麻烦的话就顺便帮你们解决个‘人理烧却’,然后就收工回去了。”
“噗,这就是来自上位文明的优越感吗。让全人类的命运有倒悬之急的危机在你口中不过是‘顺便解决’一下的小问题。不得不说,有时候真让人羡慕嫉妒呢。”
“咳咳,达芬奇小姐,我事先先说好啊。我上司给我的首要工作就是‘调查事件原委’,至于拯救世界这种任务可不是什么硬性指标,你们可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该协助的地方我当然是不会吝啬的,但你们要是对其他有什么不满,请出门右转到虚空节点找时空管理中心的派出所信访举报,我这边可是不受理服务差评的。”
“小姐...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呢,呵呵,”达芬奇难得有些讪讪地笑了,忽而又兴奋了起来,“哎,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虽然看上去一点不靠谱,但莫名会给人种值得信任的感觉...这可是来自这颗星球上最聪明最有天赋之人的夸奖哦,你要好好记在心里哦。”
“嗨嗨——知道了知道了,那么达芬奇亲,接下来...”
提到当下的任务,达芬奇也不禁叹了一口气,“现在面前要做的事情真是堆积如山,而且修复人理奠基点的任务还一点不能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