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托斯打开裹尸布确认了巴斯比的尸体,他面孔乌紫发青,唇上紫黑,虽然已经去世很久,身体仍未完全腐烂,只是有了一些尸臭。
即便如此,巴斯比的干枯的面庞也透露出其生前的几分英气。
在为巴斯比下葬之前,撒托斯找出了当年巴斯比留下的衣物,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安置进前天才雕刻好的棺木中,让凌柒帮着他把巴斯比给安稳地下葬。
撒托斯本以为在圣殿骑士们离开后会有不少尸体从谢菲尔德大公领里送来,未曾想到这一个月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一来他自己不曾有时间呆在家中,二来帝国疆土上战乱又起,即便是自作一方净土的谢菲尔德大公领也逃离不出。
几月未曾真正葬下一人,如今再次画法阵施术难免有些生疏,他本想给巴斯比的葬礼办得漂漂亮亮的,谁知真的下手时,却做得有些毛糙。
凌柒本有些害怕教堂后的这一大片墓地,这一个月过去,倒是长了几分勇气,敢在墓园里到处走,甚至开口大喊撒托斯了。
“撒托斯,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采石呀?”当撒托斯为巴斯比立墓碑时,凌柒蹲在一旁看着他问,“我看石头都快不够用了。”
“什么石头不够用,我看你就是想要去找你那日思夜想的磁石。”
“嘻嘻,所以去吗?”
“我说了你可以自己去找找看,现在石头还够用哪,保守估计几个月都不会再有亡者来让我下葬了,有空挖石头,不如去给我捡回来些柴火过冬。”撒托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凌柒,“我下午要去莉基镇,你去不去?”
“去,我要去!”
“我还想让你在家帮我看着阿米尔。”
“带上阿米尔不就好了,你家里不是有面具嘛,给他戴上不就好了。或者不带他,他也很乖不会乱跑。”
半个多月过去,阿米尔和凌柒已经成为了好友,两人的面貌本就相似,都是东方人的面孔,交谈的言语也甚是投机,相比撒托斯和莫莫,阿米尔也显然更喜欢凌柒一些,愿意和凌柒说话。
撒托斯无奈地摇摇头,让凌柒后退一步,自己半跪在墓前,将右手按在墓碑上低头闭目,低吟着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丧葬咒语,用树枝画下的法阵随咒语流转而散发出淡白色的光辉,随着光芒落下,法阵也消失在地面上,一枚白色的印记缓缓凝结于撒托斯手中。
“这是西方的丧葬仪式么?”阿米尔不知何时站到了撒托斯身后,见撒托斯起身便后退一步,开口如此问。
撒托斯点头不语。
“这印记是灵魂的凝聚,在法术结成的同时把三魂六魄中的一魂三魄定于印记,创造出这等法术的人,定是个不凡之才,少见,少见。”阿米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撒托斯手中的印记,“这些印记,你们一般作何处理?”
“没有了解过具体的处理方法与用处,只是上交给教廷,或者流转于黑市,最终应该还是归于教廷。”
阿米尔摇着头,面中有些无奈:“神父,若是你真的在意自己的挚友,还是将这枚印记留下为好。”
纵使阿米尔不说,撒托斯也不会将巴斯比拱手送人,事实上,囿于那封正式委任书迟迟未到手,他所能凭借这些印记赚到的钱并不多,所以他贮存了为数不小的丧葬印记。
“多谢提醒。”撒托斯将巴斯比的印记收于怀中,“我下午要去莉基镇,你要去么?”
“如果不遇上那些船员的话,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看的。”
因此下午进莉基镇之时,撒托斯又是拖家带口,足足四人进城,若不是克劳德正好轮班,恐怕就要被拒之门外了。
撒托斯此行来莉基镇,一是为了和镇子的委员会说明近日发生的一切——今早路过莉基镇的绝不仅仅是这数千名骑兵,定还有相应数量的后勤与粮草早在夜间便穿越了谢菲尔德大公领,如今瑞登摩德大公与费尔德大公已然开战,无暇再顾及莉基镇,是时候外出务农;二是为了去旧灯塔见赛斯一面。
与委员会的交涉并不艰难,事实上委员会对此事的关注度比撒托斯要高上许多,撒托斯的谏言也只是顺水推舟,更别说撒托斯本就是帝国官员,更有人口管理部部长与涉外使替他说话,此事很快便定下,不再多言。
凌柒仍然是不愿接近旧灯塔,便带着莫莫和阿米尔在曾经捡回阿米尔的沙滩上玩耍,撒托斯独自一人,不,应该说是一人一史莱姆,上了旧灯塔去找赛斯。
莉姆的事撒托斯一直念念不忘,在回到莉基镇后他独自研究了许久也没能找出门道来。
“这你从哪里找到的?”赛斯甫一见到撒托斯手中的莉姆,未等撒托斯开口,便双手捧住了撒托斯的手,眼中又惊又喜。
“莉基镇路边,其实是它找上我的。”
撒托斯把莉姆放到赛斯手心时,莉姆突然开始剧烈抖动,形态不断地变化着,想要跳出赛斯手中,似是受到了惊吓,赛斯不愿伤害莉姆,便将它小心翼翼地还给撒托斯。
“这是一只自然变异的史莱姆,你能捡到它实在是运气,说实在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储存魔力的史莱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仔细研究研究。”
“那就给……”莉姆又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撒托斯只好作罢,“它似乎还能听懂我的话,我来就是为这事。”
撒托斯将自己在新罗枚时的遭遇简述给赛斯,赛斯闻言也只是皱眉。
“这是只野生的史莱姆,它不应该出现在莉基镇,应该是从小石山里出来的。”赛斯踱步到底图前,“小石山这些日子里并不太平,受来源不明的魔力影响,魔物袭击村庄时有发生,史莱姆也定脱离不了,或许你的小莉姆,是来求助你的。你应该去小石山里看看什么情况,说不定对你有好处,撒托斯。”
“早有此意,去新罗枚的路上我已经发现了源头。要一起去么?”
“我这一把老骨头,上下灯塔都费力,还去什么山里?你自己去就行了。更别说近些天星象有趣得很,你且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