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离开莉基镇后的第三天,撒托斯进入莉基镇把阿米尔接回了教堂,他本想给克劳德些金钱来作为近些天的工资,奈何克劳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只好顺带着在莉基镇请克劳德吃了顿饭。
这也是凌柒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这次是来请克劳德的,你吃那么多干嘛,再说了,使魔又不用吃饭。”看着凌柒如狼入羊圈般左咬一口又咬一口的样子,撒托斯无奈扶额。
“反正是你请客,不吃白不吃嘛。”
“凌柒小姐既然喜欢吃,那就多吃一些,我付账就是了。”
最后撒托斯自然是没让克劳德付钱,因为这个月的突发事件,本来一周只有两三次值班的克劳德此时变成了日班,自然也没了照看阿米尔的时间,所以这些天都是阿米尔自己呆在克劳德的家里。
比起离开时,阿米尔如今面色饱满,愈发显得秀气逼人,甚至比凌柒还要漂亮几分,站在街上,恐怕没人会把他当成一个男孩子。
“神父,你去了好久。”阿米尔看着在教堂墓地里独自挖坑的撒托斯,决定趁着四下无人,和他说说话。
阿米尔身上的那一袭白衣如今已经换下,是一身褐色的粗麻布裙子,绿色的假发也一直戴在头上,亭亭玉立,鄙陋的衣物也掩盖不住他那绝代佳人的气质。
“中间出了些意外,否则会回来的早一些。你想要找的人,我没有打听到消息。”
“意料之中。”
“不过船员们有说要找一个男人。”
“我与主人分离时互换了衣物,主人头发也减去成了短发,还戴着兜帽,看上去定是个和我相似的男子,实际上是女儿身。”
“果然是这样么。”撒托斯自嘲地笑了笑,“我姑且相信你。”
“神父,你这是在为我的主人掘墓吗?”阿米尔来到撒托斯身边,指着洞问。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这事了,你选个空的墓址,我一会儿帮你。”撒托斯起身擦着汗环视墓园道,“没有墓碑的地方都可以选。”
阿米尔随声应下,转身开始到处看,随意地四处走着,娜步微移,几分钟后终于又站回了撒托斯身旁。
“选好了?”
“嗯。”阿米尔点头,用手指着不远处,“就那里吧,那里风水好些。”
“‘风水’?”撒托斯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东方的一种说法,意思是好的墓址,仅此而已。你现在掘的地方是未动的最好处,既然不是为我的主人准备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了。神父,能告诉我这是为谁而掘的么?”
“为一个故人,他年纪与我相仿,是不世出的奇才,但命途多舛,前些年不幸英年早逝,近些天我才得到消息,便决定为他修一处墓地。”撒托斯丢下铁锹,沿着土阶坐下,轻呼一口气,“不过遗体还没到,只能先修一修墓室等着他回来。”
“原来如此。”
“阿米尔,如今四下无人,你也不必再瞒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神父。”
“你认为我会相信那些拙劣的借口?”撒托斯转头紧紧抓住阿米尔的眼睛。
“神父,我能猜出你为何会在那时离开莉基镇如此之久,你我都不是蠢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希望你也不要再问下去,如果你答应我,我也向你承诺——我会达成你的愿望。”
阿米尔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与撒托斯隔空对峙。
“那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这句话。”撒托斯爬出墓坑,“如今你只是落难的船员,我也只是一个将你救下的神父,日后事,日后再说。你选的墓址在哪儿,我去帮你给你的主人下葬。”
“就在那两块墓碑的中间。神父,你先去挖墓室,我去拿些东西。”
“拿什么?”
“既然下葬,自然要有下葬之物,我去将主人的衣物拿来,既然找不到主人的遗体,那就以衣代人,将其葬了吧。”阿米尔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五味杂陈,像是一股脑把所有调味品给倒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味道到底如何。
撒托斯应下,自己动身去掘墓,阿米尔两分钟后拿了一个木匣子来,匣子里是他被救上来时穿的白衣,等撒托斯挖好后,他纵身跳下,把匣子毕恭毕敬地放到墓室头部,在墓内便五体投地,三跪九叩,最后一叩拜足足跪了三分钟方才起身。
“东方的礼节?”阿米尔出墓室后,撒托斯不动声色地问。
“嗯。”阿米尔悄悄地擦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眼球通红,让人不免心生怜意,“东方最大的礼节,听说西方只在拜神、拜教皇时才会这样。”
“只有拜神时了。”撒托斯边抛土边道,“还有其他什么仪式,趁早一并做了,免得你又后悔。”
阿米尔进行的一系列仪式撒托斯只是在身后看着,倒是后来的凌柒在里面看出了些门道,凑在撒托斯耳边嚷嚷着自己曾见过之类。
此后几日里费尔德大公的骑兵偶然路过时询问了撒托斯前些日子去了哪儿,他以准备好的借口顺利地糊弄了过去,也不再提。
撒托斯在心底里默默地算着时间,日常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唯一的变化只是林倩变成了石头无法恢复,多了个凌柒与阿米尔,随着平时能说话的人变多,能打发时间的方法也不仅仅只有写日记这一件了。
平日里无事撒托斯总会去沼泽里研究林倩的石像,奈何找不到门道,都是无功而返。
十七天后的凌晨,晨雾未散,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马蹄声从北地若惊雷般炸响,向着南方行进,打破了静谧的莉基镇,撒托斯穿衣起身,站到窗旁观察这雾中游龙。
在这阵嘈杂的马蹄声中,撒托斯听得“哒哒哒”几声马蹄碎步停在他的门前。
门外马匹奔流不息,只见一匹枣红色骏马停在门前,马上是一身着暗铠的骑士,他见撒托斯推门而出,便向后招手,两名骑士随之拖着一斗车进入撒托斯院中,留下斗车便出院南奔。
“神父,这是殿下答应给您的,请您收下。”暗铠骑士拱手行礼,猛喝一声,破身隐进浓雾向南奔驰而去。
撒托斯隐隐约约地记得,薇薇安带来的亲兵里,正有这么一人。
“老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