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服务员离开后,和室内陷入沉静,只有紫式曜啜饮绿茶的声音,他安然自若地抬头注视着站在门口的中年男性喰种,看着其呼吸不断变得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响彻室内。
“客人,请问……对食物还满意么?”
沉默了一会,中年男性开口说话了,他略微低下头,用透着炙热色彩的双眼瞪着紫式曜,同时脸上流露出馋涎欲滴的神态:“叔叔我啊,可是一个美食家啊。我一直在思考,美食的真谛到底是什么,是气味?还是外在的美观?又或者是食物本身的口感?很难判断啊……真的很难判断。”
“哦?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
紫式曜依旧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碧螺春,放在唇边呼呼地吹凉,既然对方有闲聊的兴趣,他也就没必要立刻打破眼前这种局面。
“在以前,我一直认为是外观,美食的真谛正是在于外观,只有做到华丽而绚烂,让人一眼看到就分泌出唾液来,那就一定是美食。一切不美观的东西,都只能称之为果腹之物,谈不上料理,也称不上美食!”
赤木主厨声音逐渐变得高亢,他方正的脸孔涨得通红,整个人好似沉浸在兴奋之中,微微眯起双眼:“我啊,虽然无法体会到正常人类对美食,却依旧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美食的美所俘获了;那水雾袅绕的乳白色餐盘中盛放着散发着细腻光晕的新鲜肉片,那白皙如皮肤般的大根(白萝卜)削成薄片扎成的花朵点缀着鲜红的色彩,深黄色的芥末与黑色的酱汁为其涂抹上诱人的香味——这是一幅多么完美的画面啊,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醉至极,好像连饥饿的肚子也因此而鼓胀了起来。”
“原来如此。”
紫式曜瞄了一眼桌面还剩许多的食物,依稀可以看到餐盘中的食物原本美观的摆盘造型,堪称可以用画来形容。但实际上,比起外观,味道上则逊色了许多,想必是喰种无法体会正常食物味道的缘故。
“为了料理出那样美丽的食物,我开始不断的学习。学习怎么绘画、学习怎么雕刻、学习怎么制作出自己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食物,只为了它们在盘中呈现出的那一种美丽!”
自诩为美食家的中年男性神色近乎癫狂,他鼻子轻轻抖动,脸上浮现出一种陶醉的神情来:“我曾以为自己制作出的是最美好的食物,至于口感,那只不过是多余的东西。即使是气味,也只不过是为了熏陶这种美丽的点缀品。但是!”
他突然睁开眯成两条缝一样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黑红色的眼球暴突出来,让紫式曜生出一种被晒干后死不瞑目的咸鱼瞪着的微妙错觉:“但是我现在有了新的观点,这绝妙的气味,仿佛是将世间一切最美好的食材汇聚在一起,弄小火慢慢熬出香味的汤头,清凉干净,却又浓郁芳香。只是轻嗅,就仿佛能感觉到肉汁与咖啡的醇厚滋味在唇齿间绽开,舌尖上最敏感的味蕾全部都在战栗,身上每一个器官都为之迷醉——我感觉得到!我感觉得到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食材!”
“如果是你的话,不管添加了什么样的材料,一定都能做出让我自己也能够享受的绝世美味!让大脑里的一切旧有思维以及观念全部摧毁的毁灭性美食!”
“原来如此。”
紫式曜将吹凉的茶水灌入口中,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即使是大部分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抑制力下陷入沉睡,但他的本质依旧在潜移默化的修改当下这具壳体,使其本质发生了超凡脱俗的变化。
换句话来说,他的本质正逐渐侵蚀这个世界的规则,而作为寄宿体的肉壳会因此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物质,其规则性质不能被世界所定义;他的一滴血可能会像巨量核弹一样摧毁一片大陆,也可能一块肉就能让这个世界多出一种全新的智慧生命,甚至有生物食用他一块肉而获得恐怖的能力,也并不是不可能。
身为喰种的赤木或许不明白这种事情,但敏感的嗅觉让他察觉到紫式曜身上所蕴藏的“美味”,所以像条饿疯了的野兽一样找了过来。
或者应该想点办法掩盖下了。
紫式曜漫不经心的思考着,否则随着时间越长,他身上也会展现出越来越多的异常;比如身体散发出高温、高光,比如走过的地面长出植被,触碰的物体或是化成灰烬,或是诞生智慧。又比如常人只是看他一眼,就会被无法理解的庞大“知识”摧毁掉脆弱的意识——“直视祂如直视整个世界”,这绝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
“小家伙,请你乖乖成为我的食材吧!”
就像揭去了和善面具的恶徒,赤木主厨流露出狰狞的面孔,彻底将喰种的模样展现了出来,被称为赫眼的黑红色眼睛以及位于肩胛骨侧应当被称为甲赫的物质均都浮现而出,赫子沿河他的双臂蔓延覆盖,形成遍布着尖锐硬刺的铡刀模样,前端如开了锋的利刃般锋锐,在空气中划动时发出嘶嘶的破风声。
“还没到么?”
紫式曜叹了口气,他本想借助交谈来拖延一些时间,等到附近的喰种搜查官赶到现场,现在看来是有些困难了。
“哎呀,真是奇怪,你居然不害怕吗?”
所幸暴露了真面目的赤木主厨没有立刻扑上来的打算,他听见紫式曜的轻声叹息,又发觉这个长得十分俊秀的孩子正以一种平静中带有“好奇”的神情观察着自己,似乎又升起了交谈的兴趣。
“喂,是十三区支部的接线员优子小姐吗?我是二课编号T064的上田志太,对不起,刚才一不小心按了……呃……喰……喰……喰种……我这里有喰种……”
被布置成庭院式的宽敞阳台方向,上田志太捏着沾满砂子的警示器站在门口外,当他发现室内的情况后,那张为了寻找警示器而被汗水打湿的脸庞像是用白色油漆刷过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并且嘴里汇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像蚊子嗡鸣般细微。
正当上田志太“呃呃”地张着嘴,惊恐地瞪着已经展现出赫眼与赫子的赤木主厨时,他手中的警示器随后传出女性的声音,对方似乎以为他暂时身处安全的环境,这一次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是模糊用语:“是的,这里是CCG十三区支部紧急情报接线室,编号T064上田志太,附近的搜查官正在赶往您所在的位置,请您确保自身的生命安全,不要与喰种发生正面冲突。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的状况需要报告吗?”
和室内的场面彻底陷入死寂,气氛宛如寒冬冷风呼啸而过,带走了所有的热度。上田志太与赤木主厨面面相觑,均都一言不发。
前者是心惊胆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后者则是快速的思考起前因后果,并考虑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么?将近二十年的努力经营都毁于一旦,而且还会被白鸠获知真实面目。不……现在知道自己真是身份的只有在场的两个人,只要先杀了这个明显跟白鸠有关的男人,再把旁边的小鬼先藏起来,就没人会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赤木主厨快速思考着,他斜眼瞄了依旧端着茶杯抿着茶水的紫式曜,那副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绝境的平静模样简直太过于没心没肺,除了傻子以外没有其他的可能。
认定了紫式曜是毫无威胁傻子,于是他将视线移向阳台口的上田志太身上,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狰狞而又血腥的微笑:“CCG的局员么?怪你自己倒霉吧。”
话音一落,赤木主厨整个人就呼啸着冲了出去,一瞬间就跨过七八公尺的距离来到上田志太的面前,右臂铡刀模样的甲赫朝着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上田志太劈砍下去。
身为正常人的上田志太根本无法跟上喰种的速度,他本来正与赤木对视着,一眨眼皮,对方的身影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眼前,一个黑影由上往下笼罩着自己。
要死了么?
上田志太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一想法,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后跃一步,左侧身。”
这声音仿佛有着奇幻的魔力,叫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随之而动,依照着声音的指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一跃,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赤木的甲赫,随后又自然而然的往左边一侧身,又正好避开赤木左臂接连挥砍下来的赫子。
“正身踢腿。”
在神秘声音的驱使下,上田志太回过半身,右脚猛然抬起往前一蹬,“啪”的一声沉重地踢在赤木主厨的小腹位置,然而由于力度的原因,对方却只是晃动了一下身体,就像鸡蛋碰上了石头。
看见这一幕,后方的紫式曜略微皱了下眉头,在他的暗中驱使下,上田志太的身体潜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但即使是这样,这全力的一踢甚至没能让名为赤木的喰种往后退上一步,可见双方体质的差距已经大到难以弥补的程度,简直就像婴儿面对巨汉一样。
“借力后翻,落地后侧身翻滚。”
在声音的指挥下,上田志太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的轻松,踢在眼前喰种腹部的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借着反作用力往后一个大空翻,直接拉开了四五公尺的距离,落地同时在遍布砂石的地面侧身翻滚了几圈。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使得反应过来的赤木做出的反击全部落空,两只铡刀状、近两尺长的赫子连续追逐着上田志太的身体挥砍了十几次,最终砍进他落地后的地面,巨大的力量将地下的砂石都劈得飞溅开来,混凝土的地面卡啦卡啦的被砍开了一条两三公尺的裂缝。
“你这家伙,是猴子吗?人类居然有这么灵活的身手和反应力,可恶。”
赤木主厨“呼呼”的大口喘气着,费力地拔出嵌入混凝土地面的甲赫。甲赫本就是喰种的四类赫子中最坚固,但也是最沉重的一类,连续使用甲赫全力挥砍,就算是以他那喰种的壮硕体质也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疲惫。
上田志太拍了拍身上的砂石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后后退,试图和赤木拉开一定的距离,不过阳台毕竟不是非常大,只是退了两步他就靠在了特意制作成木质的护栏上。
“神明附体?呵……这下看你往哪跑。”
赤木冷笑出声,张开双臂朝着上田志太走去,压缩他闪避的空间。
“抓起地上砂土投掷,趁机绕后。”
再次听到声音的上田志太俯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细碎石子往赤木脸上一丢,迫使赤木不得不阖起眼皮,以保护脆弱的眼球。趁着他闭眼的机会,上田志太像猫一样从他双臂下方空挡一蹿而过,躲到了他的背后。
“撞击前方。”
来到赤木背后的上田志太运起全身的力气,以右肩及右臂为出力点,像撞门一样往赤木后背一撞。这全力的一撞将赤木撞得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已经到了木质护栏跟前。
“俯抱双腿,掀倒。”
上田志太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径直蹲下身来,双手环住赤木双腿胫骨,用力往后一拉,然后再往前一送,站立不稳的赤木就整个身体被送出了护栏,在自身的重力下从五楼跌落了下去。
“呼……结束了。”
在看到赤木掉下楼去后,上田志太顿时瘫软在地,他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一个喰种突然从五楼掉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会造成什么样的重大影响,被激发了身体潜能后的一系列举动已经彻底抽空了他的体力。
趴在地上重重的喘息着,上田志太看到了依旧端坐在和室内安静喝茶的紫式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鬼,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不会趁着那家伙来追我的时候逃跑么?”
紫式曜本想往杯子里添茶,但提起桌上的茶壶时却发觉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于是将茶壶又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我可是很想看上田先生大战喰种呢——‘当然啊,喰种什么的对我来说简直轻轻松松’,我记得刚才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不过看您刚才那猴子先生一样的动作,这似乎可以确认是假的吧。”
“你这小鬼……”
上田志太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