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持续扩大的火龙卷将热波抛洒全城,临近冬日而逐渐降低的气温在火焰炙烤下宛若夏日。而在高温与旋风的推波助澜下,洛特南郊焚毁花田中由叶铭影播种下的“毒花”开始抽枝结芽——蚯蚓肉孢子与突变冬菊灰烬混合的毒素随风而起扩散全城,进入城中救援城西爆炸伤亡,以及围堵第一渡鸦的影谕士兵或多或少都吸入了毒素,中毒轻者陷于高温带来的焦虑情绪中,而重者则被幻觉所惑,陷入惶惶惊恐中而对瞄准队友扣动扳机。
会变成现在情况,影谕士兵们也是满头雾水,首先是第一渡鸦在城头上粉墨登场,与其有仇怨的里德上校率领所部追击入城却遭遇以城市为基底的陷阱阵,储油罐爆炸起一次性导致五百士兵阵亡,而上校业已在与渡鸦的单挑中罹难。
洛特城西火起,随时可能导致整座城市变作废土,城外影谕军只能派遣部分兵力灭火以及救治伤员,毕竟皇帝陛下想要的是占据洛特,将其改造成据点并开辟与圣鹰交锋的东线战场。如果能活捉洛特市民,安抚并让他们承认影谕对洛特的统治法统那就更好——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一座建设完备的城市付之一炬。
而在神经毒素扩散至全城后,幻觉引发的骚乱持续扩大,影谕军只得再派原先城中双倍的兵力进入城中对失控士兵进行尽量无伤的压制——在第一渡鸦通过前后三次阳谋的吸引,征伐洛特的影谕军已经被迫投入一万兵力进入这座危机四伏的空城中。
“将军,有消息传回来了。”双膝盘坐在坐垫上闭眼静思的猫派通讯兵睁开眼睛,站起身对守在营帐外的少将复述城中战友通过喉轮传回的讯息,“发现第一渡鸦的踪迹了,各队正在赶赴现场对其进行合围。”
“很好,但通知城中各队,尽量与其保持距离,我这就下命令调动那些孩子。”少将被毒蛇连咬三次而产生心理阴影,此刻不得不动用针对渡鸦的利器,叹息道,“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让那些孩子再度面对噩梦。”
咻!咻!
炼金狙击枪射击的轻鸣声不断在城东区响起,而这也是叶铭影行动中选择的最后一站,站在四面环窗的破漏旅馆阁楼上,魔药学老师锁定两百米外的敌人不断扣下扳机,然而每一发弹药都被造价昂贵的制式伸缩盾所挡,而在交火过程中影谕军的猫派观察手也逐渐摸透了叶铭影的射击频率并用喉轮将相关信息通报所有合围部队。也就在叶铭影射出一枪之后的射击空当,九发由熊派火炮射出的炮弹朝旅馆方向砸来,叶铭影俯身用手盖住面孔却仍是被簌簌而下的瓦砾尘埃所盖,而其中一枚炮弹砸穿旅馆的天花板,将阁楼正中央叠得整齐的床铺砸得支离破碎。
对方的攻势结束,叶铭影握住爱枪孪牙准备再继续拖延时间,然而准备填弹时却突然感觉脸上的肉瘤一阵剧痛,炼金枪玻璃瓶上伸出的针头刺入他的肉瘤中,射击所用的毒素也全是从这个充满粘稠液体的肉块中汲取,然而经历一夜一日的连番战斗,叶铭影体内自生的毒素早已消耗殆尽,肉瘤干瘪之下连章鱼状的眼球也失去了游走的空间。
“啊……”叶铭影摸着瘪成肉褶的脸颊感觉不大习惯,十一年相伴他早就习惯了瘤子的存在,更何况这在屠杀诅咒中而生的肉块还是他依仗的战斗力源泉。
打开旁侧早就备好的酒箱子,叶铭影抽出其中的樱桃酒揭开封装后吨吨吨倒入喉中,而后将包装好的中成药混匀后放入嘴中咀嚼,再打开一瓶朗姆酒将药品送入口中,然而先后两瓶液体却没有顺着消化系统进入胃中开始正常的消化过程,而是经由食道上增生出的支道流入肉瘤之中,两瓶属性不同的酒精从混匀的药剂中萃取出毒性而后混匀,在肉瘤的自行加工下毒液生成,将叶铭影头上的肉瘤再度充填起来。
恢复活动区域的眼球在肉瘤中重新游走,叶铭影朝外瞄准却发现包围旅馆的影谕军已经越来越多,聚集数量还不及预期,敌人对旅馆的破坏却已经远超预期,叶铭影害怕再拖延下去的话不止自己要在下一轮集火中完蛋,整栋旅馆以及陷阱阵的核心组件都将土崩瓦解。
叶铭影蹲下身,在地面上寻找炼金装置的启动开关而后猛地摁下,装置发出的刺激信号顺由银线一路走下阁楼通往旅馆屋后,龙吼贤者的游戏之作——由炼金阵驱动的投石车摆在院落中央,前一轮熊派集火的炮弹有两枚落在旁侧,车体侥幸没有被损毁,而接收到刺激信号后车身上的炼金阵发出淡淡微光,而机械结构也得到激活开始运作。
听到齿轮扭动的声响,叶铭影安下心来,而为了给投石车争取最后的时间,叶铭影猛地举起双手将自己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之中,微笑而后高呼道,“我投降!”
被第一渡鸦折腾大半天,战友死伤惨重,预瞄他的熊派与猫派哪里听得下他的投降发言,准备开火之际现场指挥官却是通过猫派通讯员向全体传达信息道,“全员停下!先不要开火!”
声音在士兵心底统一响起,重视军纪的影谕军队令行禁止,虽然眼中还喷着怒火,但还是听指挥官的话暂时停下动作。受少将命令负责合围第一渡鸦的中校眯起眼睛,向身侧的猫派通讯员说出自己的话语,而猫派通讯员则用喉轮扩音,向叶铭影高声传音道,“渡鸦,你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请问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在不在?”叶铭影爽朗道,“我有些话想亲口和他说一声,但看来他好像不在,那我还是和你们直说了吧。”
叶铭影展开双手,布死鸟服上淬药的黑羽缓缓张开,脸上的鸟喙面具反射着妖冶的光泽,宛如死海的使者渡鸦降临人间。
“入侵者们,且在此处感受恐惧传递的瘟疫吧。”
“?!卧槽!”中校瞬间意识到叶铭影主动挑话是在拖延时间,立即向周围人传话道,“全员集火干掉他!”
然而话语的传递终究存在延迟,预先启动的投石车在叶铭影话音落下的一刻启动,装在抛勺上的木桶高高飞起,越过旅馆,映着太阳,将全场近千人的目光吸引,而后旋转着砸在地面之上,带着泡沫的紫红色液体从桶中溅出旋即快速挥发,其中携带的毒素经由火龙卷搅动的气流快速朝四周扩散。
木桶及其中的毒素被叶铭影所用,然而其炼成者却不是叶铭影本人。这个桶中的毒素由炼药师影虫为灭绝洛特而亲手调制,而影虫在被叶铭影击杀后,这个木桶便被第一渡鸦深埋于时停钟楼的地表之下,直到今天才被作为贺礼取出。
复仇三女神赐予人间制成方法的疫病毒素作为给影谕军队莅临洛特的诚挚贺礼,在此时此刻如礼花一般陡然绽放。
“啊啊啊啊!”
在毒素挥发的一刻,便有黑衣士兵丢下手中枪械,疯狂抓挠自己的面孔,而被他的行为所吓,周遭的士兵也开始出现各种异常的举动,而异常如同波澜一般向外辐射,再没有人按照中校的命令朝叶铭影开火,而是纷纷陷入疯癫鬼叫起来。
疫病毒素曾在榛果村有过一次出色战绩,即使有炼药师协会及时参与救援也仍是被疫病扩散至全村,这种传播速度所凭借的媒介并非其他,而是人类内心最底层,也是最容易向他人、集体传递的情绪——《恐惧》。
城西的火灾引发高温,将名为《焦躁》的柴薪堆在城中人心底,南郊的毒素迷失了人们的感觉和知觉,二者合一,为恐惧的散播添砖加瓦。
而当叶铭影布下的三步棋合一之时,疫病摧枯拉朽肆虐开来。
入侵洛特的黑衣人们癫狂着,狂喊着,哭笑着,而叶铭影站在疫病腹心,双手展开,面色平静环视自己所引发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