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夜之战爆发前洛特所在位置并未建立城市,彼时建立在此地的只是一座挖掘硫磺矿的边陲小镇,常住人口加上各种配套设施的工作人员也不过千人。直到战争结束,人类联军领袖墨霜雄狮艾丽娅女王允许在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雷明顿、谢蕴、高滋三杰选取领地,但因为女王正着手中央集权,改革贵族制度的原因并未给予三位平民英雄以贵族的封号。
而三人几乎没有商量,同一时间选择了硫磺小镇,梦想在这大陆腹心之地建立一座学风闻名大陆的学院型城市,而为了照顾因影谕政治斗争罹难的八骏英雄,三人将这座城市定为英雄之名《洛特》,并在王国工程师的支持下开始城市建设。
城墙起,学院立,而最初的硫磺小镇很早之前便因硫磺挖掘不顺,设施老化而遭居民陆续搬离,形成了洛特城北无人居住的废城区,而在这片破旧木屋下方,依然留存着大量荒废的矿洞,而总会有有心人改造这些无需再挖深的地下室,用作各式用途。
有酒窖,有炼金工厂和研究所,也有旷阔的地下角斗场。
从废弃喷泉池遮掩的入口跃入地下通道,这还是叶铭影第一次进入画眉子爵秘密开设建立的角斗场中——虽然这座角斗场对于洛特城居民并不是秘密。
还有身后两个巨偶不急不缓行走的震地声响。
“你把我引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两尊巨大石像的贴身保护下,戴着鸟喙面具的炼金师踩着叶铭影后尘进入角斗场,看清四周布置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难不成你是想和我在这里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决斗?”
还没等叶铭影回答,炼金师下意识间总觉得有些古怪,便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息,当他深切感受到空气中还有暗影龙吼留下的黑色物质游走时,他面色大变道,“莫烨·艾利希尔曾在这里大规模使用过黑石的力量!他真的在荒野上承载容纳了本该属于他的力量!”
叶铭影思索片刻,自己与非影谕人的对方并非纯粹的敌对关系,对方会追逐自己到此也是为了战争以外的原因。叶铭影深吸口气,摇头道,“我们没有绑架任何人,身在这座城中的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意志下各行其是。”
叶铭影抬眼,悠悠然道,“而暴走发疯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炼金师并不理会对方内容空心的垃圾话,咬牙道,“谢蕴先生发出影谕入侵洛特的消息时我守在城门口,所有列车和逃离居民都在我面前穿过,莫烨·艾利希尔根本不在里面,那么他必然还滞留在洛特城里,如果你作为师长为了他好,那就赶快告诉我他的藏身所在,炼金师协会只想保护他,而影谕皇帝或者圣鹰高层只想他立刻死去。”
“噢?你这么说我突然来了点好奇。”叶铭影手托腮道,“整个大陆什么人有资格能被两个帝国的最高层针对?”
“你是明知故问么?”炼金师斜眼道,“对于世俗权力来说,最大的敌人是谁?”
“嗯……”叶铭影以自己的认知回答道,“因饥饿、贫寒而怨气爆发的底层平民?”
“牧羊人会怕羊?笑话!你见过吃足睡暖的羊群发飙么?如果被羊拱翻,只能是因为他们太过贪婪短见,连牧羊人的义务都没尽到,舍不得给牧草或者把牧草只集中给了少数头羊罢了!”炼金师纠正叶铭影道,“世俗权力的最大敌人,永远是神权!”
“噢?《神》吗?原来牧羊人最害怕的是无限遥远的高山上有不可知的存在和自己争夺羊群的心啊。”叶铭影眨眨眼睛,轻笑道,“那看来会被世俗权力针对,你在寻找的这个少年是造物者降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炼金师压抑怒火,但还是解释道,“那少年是人类,却是吾辈寻求造物者所必须的条件与通道,而一旦他完成使命,造物者再度降临世间,在祂最高光辉沐浴下世俗的权力游戏亦将不复存在,所以影谕皇帝害怕那少年,至始至终都想抹除他的存在,而忠于皇帝的帝国军队只要发现那少年,必然坚定捍卫皇帝赋予的使命将他击杀。”
“那么圣鹰又是怎么回事?”叶铭影揉揉下巴道,“圣皇作为造物者的最高信徒,好像和你们立场一致吧?圣鹰为什么也想杀他?”
“虽然同样追寻造物者的脚步,但圣鹰的智慧核心是炼药师协会而非炼金师协会,而他们的图腾,你作为炼药师应该十分清楚吧?”炼金师目光幽幽道,“他们所使用的图腾是单蛇杖而非双蛇杖——他们心中的神如医生一般可以完美操纵万物中黑白、光暗、阴阳的两相性,但在他们认知中祂的权柄上只盘绕着白蛇,而无黑蛇。
白蛇象征着治愈与生命,黑蛇象征的却是审判与死亡,在那群……不,是你们这群蠢货眼中医神慈悲救世,只会指引人们的生,从来不会残暴夺去人的性命,所以象征死亡的黑蛇不该存在于造物者的权柄之上,黑蛇以及类似的存在更不应该留存于世间。然而这群蠢货却忘记了生与死的两相性也是生命状态一体两面,人从死海中降生,最终也归入死海,他们……”
“虽然你骂在兴头上,但还是得打扰一下。”叶铭影比了个暂停的姿势,“时间到了。”
炼金师的话语戛然,疑惑道,“什么时间?”
叶铭影在进入角斗场时便点燃了预埋的引线,因为一夜中准备时间有限,叶铭影对废城区的布置不多,在陷阱链中可有可无,会来这里只是用来拜托影谕军追逐,为之后的最后一步行动创造时间与空间,结果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逃到这里并非是为了甩开影谕军,而是一个乱如战场的炼金师。
轰轰烈烈的爆炸声响起,地下空间的四个支撑柱在爆炸声中同时断裂,隔着下坠的大片土石,叶铭影与站在角斗场彼侧的炼金师挥手作别,“不好意思,把你引到这里只是一个巧合,我也确实从没见过你所说的莫烨·艾利希尔,现在还请各自逃命吧。”
“喂!等一下啊!”
不顾身后呼喊,叶铭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以最快速度逃到就近准备好的出口位置,被毒素溶蚀土面而出现的通道正好与另外一处地下空间相连——毕竟废城区底下原本就是巨大的矿坑,坑与坑之间一墙之隔再正常不过。
叶铭影矮身进入,顿时间酒精的香气与硫磺稀薄的臭味混合扑入鼻子,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破开墙壁后进入了一处破旧酒窖之中。
而在离开酒窖的路上,他扭头看见了废弃矿坑的入口,因为爆炸坍塌大半,只有两座简单的墓碑被竖立在土石之上。
叶铭影愣了片刻,旋即会心一笑。
少年只是这座城市中停留了一年的过客,却总能在因果汇集之地留下他的脚印。
或者说,少年本身就是联系洛特城,乃至是整片大陆因果的绳结所在。
“我的弟子啊,虽然猜到了你身份特殊,但没想到会这么特殊。”叶铭影推开酒窖木门,毅然决然向最后一站进发,“你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