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纱织问。
“嗯。”少女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樱花。”
“樱花没办法弄成这个样子。”纱织有些无奈。
樱花的花期很短,仅有约十五天的时间,很难做成盆栽,又或者是花束的样子。
“我知道。”她抿了抿嘴,望向一旁已经干枯掉了的老树。“…不知道来年,还能不能看到这棵树上,长出樱花来。”
纱织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株樱花树。
“应该可以吧…”
笨蛋老师有那么一些些的不确定。
“不可能了。”铃木七槻笑了笑。
纱织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
七槻眯了眯眼睛。
“…我听医生说,医院早就已经有过议案。医院的高层似乎很早的时候,就想要把这棵老树给移走,然后在空出来的这片区域里,建一个复建中心。”
纱织微微一怔。
“之前这个提议一直没有通过,但是最近,它枯死了。于是这个提议,又被重新摆了出来。”少女低声细语,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是吗…
纱织微微一怔,思绪微扬。
生老病死,本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两百多岁的树先生,在这个时刻,却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命的尽头。
岁月流逝,年华渐远。生命之美已走过花期,但世间却大抵都保留着,对它的惊艳的记忆。
“你会想它吗?”纱织问。
它就是它,树先生的它。
“我永远不会忘记它。”
七槻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挂起了些许的小梨涡。
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脸上也稍微多了一点点肉。
记得那个傻瓜曾经说过,她要是能长胖一些,会稍微可爱一点。
“永远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说出来的词语喔。”笨蛋老师摆着老师的架子,训斥。“你才14岁呢。”
“我知道啊…”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
大院中,一位护工,推着另外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巴巴的男孩子,走了过来。
远远的,那位也同样是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对这边招了招手。
七槻微笑着回应。
“谁啊。”纱织有些好奇。
之后。
俩个孩子有些笨拙的,从轮椅上边站了起来,在保健医生的指导下,很吃力的很努力的,在做着一些最基本的康复训练。
纱织就这样,站在樱花树那什么也遮掩不住的树荫之下,静静的看了好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侑李已经从住院部的楼上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纱织的肩膀。
“回去吧。”
“…嗯。”
走在前方侑李,忽然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人搂住。
她也不回就知道肯定是纱织那个笨蛋。
“我要喝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笨蛋老师还在嚷嚷。
“好好好…”损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吵吵闹闹,虽然是冬天,但却不太冷的下午。
……
而同样在这个下午。
歌舞伎町的花街。
“…老板,给我拿包烟。”
“哗啦”一声,帘子拉开,夏小末在小小的小卖部里探出了半个脑袋,撇了一眼,却是无奈。
“是你啊。”
夏末给她拿了包烟,眼看这家伙就这样站在门边上,随手将想将烟壳拆开,夏小末忍不住瞪眼。
“这儿不许抽烟。”
濑户警官讶异莫名。
“什么鬼,这儿卖烟还不让抽了?”
她随手将帘子拉上,指了指里间。
“到屋子里去说。”
至于说什么?
多半是有事要说的。
不算宽敞的事务所里,夏末给她找了个烟灰缸。
还没等她出声,那边就已经吭哧吭哧的抽了起来。
夏末站在房间通风口处,略微有些嫌弃的看着。
“怎么了。”
她撇着脸问。
拿烟那会儿,就看到濑户的胳膊那儿,夹着一份文件档案。
“没事不能找你?”她嘻皮笑脸。
“不能。”
夏末冷眼。
那边似乎被噎得够呛,好半响才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事说事。”夏末翻了翻眼皮子,理都懒得搭理她。
夏末没接那文件,濑户自个倒是放在了沙发上。
“就是冥婚那个案里的事。”濑户笑了笑。“我们在六本木中央町森林街6-10-1的住宅楼里,发现了六具死亡男性的尸体,死亡时间推测,应该是在半个月前左右。对于这个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说,你知道一些什么?”
夏末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她在恐怖屋中,所看到一副画。
画里有一个男子,被倒挂着,钉在了岩壁上。
男子的脸被切开,嘴巴夸张的张开着,像是裂口…女。
一头头的恶鬼,面目狰狞,正从他的嘴里爬出。
“他们闯过了不该闯的红线。”
她放缓声音,低声劝解。
意思就是,让面前这位热血警官,最好不要管这么多这个事情了。
濑户眨了眨眼。
“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嗯…”夏末点头。
幼稚得就好像是因为想见鬼而去搬弄笔仙这样的招灵游戏的愚蠢高中生。
不知死活。
濑户苦笑。
“这样我可结不了案啊。”
某顾问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膀。
“行吧。”警官小姐站起了身子,挠了挠头:“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辛苦你了。”
警官小姐似乎有些无奈。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夏末笑笑。
目送她离开,夏末坐回到长椅上边,低头沉思。
大约半响,她才猛然抬起头来。
……
这天晚上。
东京都榊原纪念医院。
依旧是403号病房。
铃木七槻将那一束百合花放到了花瓶里,呆呆的,看了许久。
已然夜深。
经过治疗,身体已经开始在慢慢恢复。像似以前那样,痛入骨髓的病症,也在慢慢的淡去,不再复发。
或许是习惯了吧…
她摇了摇头。
病房里的时钟,在滴答滴答的响着。
她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蜿蜒缠绕的枝桠一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是在半空中蔓延,生长到了病房之中。
她微怔,走下床,走向窗边。
只见那长进屋内的枝桠上边,微微翘起的尖尖一角,此时此刻,正倔强的,长着,一瓣很小很小,却又清晰可见的。
樱花。
女孩在这一瞬间,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缓缓的站起身子,看着那朵微小的花瓣。
她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笑着,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