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满士兵的列车驶进科灵市的车站,发出长长的笛鸣。黑烟从车头的烟囱里喷涌而出,缓缓升入天空。车厢的门被从站台上下来的士兵打开,来自帝国各地的新兵们陆续跳下车厢,然后在士官的指挥下在车站内列队,士官们的命令声和哨声混杂在一起,有些嘈杂。
来自军校的实习生们则是从第二节车厢依次走下来。与同行的可怜步兵不同,他们的车厢有着座椅和一个小酒吧。
作为友人、又是位成年人(当然是自诩)的谭雅也曾试图开导或是说安慰安娜,但结果:在谭雅第七次看见安娜坐在座位上对着手里的十字架发呆后,她也就放弃了。
幼女和少女的组合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所以士官们又多了几句呵斥。
实习生们还在诧异他们的接应人为何还没踪影时,安娜和谭雅抬头望向了天空,五道魔法反应正在迫近,虽然可以确认是友军,谭雅还是把步枪从肩上取了下来进入了警戒状态。五位“前辈”直接垂直降落在车站内,实习生们连忙站成一排立正。
领头的弗勒·施耐德上尉在扫视新兵们时多看了眼做出警戒态势的谭雅。长官沉默地注视总是颇有压力,新兵们都紧张起来。
“所有人,稍息。”意外的,上尉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他的眼神那么有压迫力。
新兵们动作整齐划一。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诺登领,接下来的几周你们将组成北方集团军第一教导中队。我和其他四位尉官将充当你们的临时长官.....那么,就...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可能意外是个很和蔼的人?实习生们都冒出了这个念头,疑惑让他们都忘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事——回应长官。
“........”
“啊~麻烦死了,我早说过我不怎么会讲话......贝克,交给你了。我可能需要去休息一下....”前几秒还被觉得威严满满的长官突然摆出一副疲倦至极的表情甩手不管了,看来实习生们一直把长官因懒散而眯起的眼睛误当成审视的眼神了。上尉转身走向装着毛毯的军需箱堆,在一旁军需官欲言又止的表情下从里面抽出一条毛毯裹着自己靠在箱子就闭上了眼。
站在上尉身后的另外四名尉官三个露出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而剩下的一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还是个光头所以显得有点滑稽),大概觉得很无奈吧,至于原因,接下来那个拍了拍自己脑门的尉官上前一步之后呈跨立站姿——这位就是贝克少尉。
“注意!”
照例所有人立正。
“我是贝克·哈特曼少尉,中队副官,那个忘记自我介绍的混蛋是你们的中队长弗勒·施耐德上尉,而站在我身后的分别是卢卡斯·冯·莱恩少尉、哈娜·施瓦茨中尉——跟她打招呼时最好称呼女士,最后的是乔纳斯·迈耶少尉。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是一个小队的领队,至于诸位怎么分队.....”贝克回头看了眼显得礼貌端庄的莱恩、严肃一丝不苟的施瓦茨和有些阴沉的迈耶,用眼神向他们示意,“我们认为由队长自己挑选是个好选择。所以,听到哪位亲爱的长官叫到你的名字就站到他身后列队....最后提醒一句,三十秒钟后我们就准备出发,耳朵精明些动作麻利些!”
贝克最后一个词的尾音还没发完,三名尉官就开始报名字了,没有停顿没有刻意放大响度。名字和名字相连甚至混杂地报出,实习生们先是有些慌乱但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魔导士还是勉勉强强在尉官们报完名字的瞬间站好了队列,除了安娜、谭雅和另外两名魔导士...他们还站在原地。
当然不是因为没听清自己名字这种低级错误而傻站在原地...这种错误也就安娜会犯,谭雅准尉是怎么都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
三位尉官在整队后就带领自己的小队离开了——他们飞在低空,实习生们则用脚跑。
剩下的四名魔导士沉默地等待,在贝克的注视下,以最标准的军姿进行等待。直到.....来自施耐德上尉的呼噜声响起。
喂喂...这真的不要紧吗?
谭雅已经怀疑起自己长官的可靠性,把自己的下属晾在原地自己闷头大睡的长官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就在谭雅寻思着自己还要辛苦地站立多久,贝克少尉紧皱的眉头已经督促着他走向自己的长官,然后,军靴直接踩在了上尉的小腿上。
“heulen!”
上尉差点蹦起来。
“施耐德上尉!你的第一小队已经集合完毕,正等待你的命令!”
上尉哀怨地站起身,拍拍后臀,慢步来到剩下的四名魔导士面前。
“哈啊~~~接下来...该干啥来着?....哦,先要恭喜各位,你们被评定为此行所有魔导士中最优秀的四位。特别是两位小女士,你们的成绩是在下从来没见过的高评。为了使物尽其用,你们将跳过最基础的步骤直接编入最优秀的第一小队并开始你们的第一个任务,这也将是你们今后一段时间的日常任务.....”
最优秀的四位实习生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焦急等待下文。
“航空侦察。”
欸?!!
“欢迎加入侦察小队,诸位。”贝克副官补上一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谭雅右眼皮不住地跳动,嘴角略微下弯,严肃的表情有些难以绷住。
这可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不应该将最优秀的人才放在最容易晋升的职位吗?为什么会沦落到最不容易晋升却又死亡率很高的侦察队啊!
穿好作战服飞在空中的谭雅也只能自己心里抱怨一下了。另外两名男性魔导士也是暗自忿忿不平的样子,只有安娜没有...
“很抱歉,长官!....不会有下一次!”安娜重新把自己的高度调整好。
第一小队现在正在林海之上,自东向西巡视国防线,这将会是耗费数个小时的劳累工作,更痛苦的是这将是安娜谭雅实习时期的日常任务。
即使是这里连绵成海的碧绿色与空中洒下的金色瀑布织起超大壁画也会在一天又一天的观赏下变得乏味,更不要说升官转岗位的事遥遥无期所带来的绝望感,这些都让谭雅心里一沉。
得想些办法才行。
沉闷的飞行被贝克少尉所打断,他飞到了小队的最上方把通讯外放。
“所有小队成员,可以听到吗?”
“贝克,你要搞什么?”上尉还是以那种懒散的语气来质问。
“咳咳,嗯,欢迎收听哈特曼电台,这里是你们的老朋友贝克·哈特曼....”
实习生们被惊得拉下了下巴,“哈?”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语言。
“今天,哈特曼电台将给新来的听众们介绍下帝国优秀军人,有着【睡魔】之称的登记魔导士——弗勒·施耐德上尉!”所有人把视线投向了上尉,上尉叹了口气明白了贝克的意思——他在增进新兵们和长官的感情,以用自己的糗事来缓解新兵的紧张、拉近距离。
先不提这有没有效果吧,每次都是自己出糗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来自帝国南部平凡农家的弗勒在他十八岁时就参了军,不是出于爱国心也不是出于荣誉感,而是年轻的弗勒看上了募兵处美丽的艾弗琳女士,可惜美丽的女士早已名花有属,可怜的弗勒绝望地步入满是男人的军营。意外检测出魔力的弗勒磕磕绊绊、勉勉强强地通过了训练来到了万年‘和平’的诺登,在这里弗勒战斗、生活和升官,终于一天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尉官。而接下来,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让平凡的弗勒成为了人人皆知的大人物。那天,经历战斗的弗勒正返回驻地,突然他的战友勇敢无畏的贝克少尉看见弗勒像被猎枪打中的野鸡直勾勾地向下掉,当然可靠的少尉接住了坠落的上尉,原以为弗勒受到了严重的内伤才昏迷坠落,不曾料想弗勒上尉的呼噜声都快赶上枪炮声啦!就这样一位新的登记魔导士诞生了,【睡魔】弗勒,唯一位差点因为打瞌睡而摔死自己的魔导士,被所有魔导士所铭记;【睡魔】弗勒,听说他能在滚烫的炮弹壳上熟睡;【睡魔】弗勒,听说他.......”贝克少尉就像最专业的戏剧演说家,满怀情感,抑扬顿挫,还有好几处传神的美声,使【睡魔】弗勒的故事那样传神,那样的使人如痴如醉。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谭雅捂住嘴巴,强迫自己想些比较伤感的事情。两位男性实习生已经不小心漏出窃笑声。
“哈哈....”不争气的安娜笑得最响,明显到了可以被上尉和少尉听见的地步了。这是安娜这几周来第一次笑。
上尉只是默默地向前飞行,视线注视着掠过的地面。
英雄的女儿...吗...真是让人听着就觉得累的称呼......
贝克少尉听到听众良好的回应更加卖力地“歌颂”起上尉的事迹。
“喂喂喂,可以了吧贝克,你这是要把我老底戳穿啊!”
贝克如同开足火力的蒸汽火车,“况且况且”地继续说个不停。
“我的父神啊....”上尉绝望地抱怨道。这回所有人都止不住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