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政府大厦
由皇宫建筑改造而来的政府大厦还保留着原有的华丽装饰,地毯、吊灯、壁画,都还是皇家风格,庄严奢华。似乎在刻意强调帝国的强盛。
埃里希·冯·雷鲁根参谋上校站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里,靠近会议室的那一头,昂头欣赏挂在墙上的《腓特烈二世》。
皮靴踏在地毯上的响声使他回头把目光投向朝自己走来的乔纳斯·冯·霍因海姆参谋少将。
“少将阁下。”埃里希回身敬礼。
“说笑了,阁下,只是……”埃里希礼貌式的微笑还没展开就随着把话语阻断的拐杖击打在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的出现而消失了。
厚重的毛裘盖在镶满勋章的将级军服上,随着连眉毛都一片灰白的老人迈动步伐,毛裘的尾部还稍稍晃动着。
拐杖由如同枯木的手握着,中指上戴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来自威廉皇帝亲赐。
不知道是不是受寒了,老人轻声咳嗽了两声同时裹了裹衣服。
老人路过两人时突然停下,埃里希顿时失去了呼吸,紧张让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面前是国内权力阶层的顶层人物之一约德尔·沃尔夫总理(同时是陆军元帅,党卫军最高领导),而好死不死的自己身边站着不久前背叛了对方的霍因海姆少将。
“元帅(总理)阁下!贵安!”埃里希和乔纳斯同时发出满含敬意的问候。
约德尔转过头……对两人笑了笑:“贵安,两位。”
埃里希差点就窒息了。当然不是因为老人假的不行的笑脸,而是,在挂着如此虚假的笑意时眼神中却毫不掩饰地发出憎恶意味,这副样子明显是第二天还能不能从自己的床上安然醒来都不一定了。
埃里希感觉自己好比站在了即将爆炸的弹药库里面,还除了感受温度不断上升外丝毫没法作为。但同时他却又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不,大概只是披着人皮的一名怪物,那种对于人毫无怜悯、双眼只包含恶意的却仅仅只有如此年龄的幼童已经难以称之为正常的“人”了。而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起了那个不安的身影,原因大概是:眼前的一个人越发的显示出同样的面貌了......
真是太糟了不是吗,帝国最高统治之一正在向怪物转变.....
“霍因海姆参谋,进入参谋部后感觉怎么样。”显然约德尔提出了一道送死题。
“托您的福,很不错。”乔纳斯平淡地回应,“能成为引领帝国前进的一员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埃里希不得不感叹自己对比已经从军和从政那么多年的前一辈人还是显得太稚嫩。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脸皮还没这么厚,还没能理直气壮地处理乔纳斯的经历那样的事。
“哦?那可真是...很好呢...几天前你似乎缺席了,怎么,连老友的最后一面都没法见吗?”
“实在是事务繁忙,我也觉得很遗憾,约德尔阁下,毕竟我和哈鲁特少将....”
“可以了,停吧,乔纳斯,我唯独不想你说出那个名字。今天就到这吧,会议快开始了,两位可要注意点..时间。”约德尔突然露出可惜的微笑,示意了一下,起步离开。
直到约德尔走进会议室、卫兵关上门,两人都站在原地恭谨地目视他离开。
“两位最近还是尽量不要和那匹老狼接触比较好。”埃里希的心脏再次受到了刺激,杰图亚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边,用略带有嬉笑的语气警告到。
“参谋长阁下!您什么时候..”埃里希慌张地想敬礼。
杰图亚摆摆手,说到:“不用这么拘谨,雷鲁根参谋,我只是顺便给个提醒,你可以当我没来过。”
“哈....好的,参谋长阁下。”
杰图亚:“霍因海姆少将,尤其是你得时刻注意点和那位的距离,要知道一匹丧子的老狼会做什么我们也没底...要是损失了一名正为帝国出力的人才可就让人惋惜了。”
“我明白了,阁下,谨记尊言。”
杰图亚同时轻拍了下两人的肩膀也离开了——这场会议并不需要他的到场。
两位参谋又再等了一小会儿才走进会议室。
沃尔夫总理坐上首席位置,各个部门的部长依次围着方桌坐着。在总理的拐杖的握把敲击桌沿的那一刻,会议正式开始。
沃尔夫:“先生们,让我们尽快开始吧。”
埃里希向军队代表递出一份文件,对方接过后立正站立向在场所有人说到:“诸位和总理阁下,请允许我们先从沙夫豪森的空袭一事开始。”
错误空袭了中立国的城镇并导致了大量的平民伤亡,沙夫豪森事件让军部和外交部都十分难堪,这个问题急需妥善解决。
除此之外,还有财政问题、平民迁移问题、南部的粮食问题......只不过这些就和我们没多大关系了。
++++++++++++++
距离初到的那天已经走过了72个小时,谭雅准尉彻底认清领队两人的本质——狐猴和树懒,一个时刻停不下嘴一个时刻不想休息,真是很难相信他们居然可以一起工作整整四年。换作自己恐怕一个月就会哀求着上司把自己调离这个岗位吧.....
现在作为区区实习生还是得乖乖听话才行,所以就算长官在半径一公里的圆形区域内藏了五个特殊信标叫自己去找,也得满怀尊敬地严肃地去“把自己的头埋在地上”(其实被要求距离地面四百米以上)去找不是吗。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揉了揉了略显干涩的眼睛后终于谭雅准尉找到最后一个散发微弱魔力信号的信标。
五分钟前,弗勒·施耐德上尉这样询问两位新人:“提问,在战场上除了活命哪个东西最重要。”
“任务。”“任务?”虽然是两种语气,但两人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任务是很重要,但很遗憾,任务优先只限于普通士兵,而对于航空魔导士,观察才是除活命以外最重要的事。”施耐德上尉说道,“观察战场的局势来判断是否继续任务,观察友军的情况来判断是否给予支援,观察自身的状况来判断是否撤退。在没有上级直接下命令的情况下,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们自身来判断,而判断基于信息,所以我们需要‘看‘的更远、更广。”
上尉还是那副惺忪的睡眼和疲乏的表情,虽然语气没那么拖沓,但还是很难叫人严肃起来....
上尉顿了顿,给出了提问的原因:“现在开始,除了铭记基本的战场规矩外,我还需要你们锻炼自己对魔力反应的敏感程度,以及记住所有被【登记】了敌国魔导士的魔力反应.....这样在碰到这些家伙的时候你们能死的不那么快。”
在谭雅进行搜寻任务的时候,上尉也没让安娜闲着....谈话应该不算闲着吧...
“哈鲁特下士,我有个疑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请讲,长官。”
“...你为何在这里,穿着军服。”
安娜迟疑了一会,看着上尉不像是试探的表情,准备实话实说。
“您应该知道,我有个...伟大的父亲,他是我的养父,他无偿地收养了我,使我没有因为饥饿或是其他原因死在上个冬天,他拯救了我...而在他牺牲的那天更拯救了数不清的人...原先我想回报他,所以参军去见他,后来...我希望我可以在战场上去救助那些本可以回家的人...我很清楚失去家人的痛苦,而那种痛苦越少人理解越好...”不只这些,安娜真正隐藏在内心的想法,也许她自己都没有真正明确的但事实上真正驱动她行动的是——愧疚。
在参军后不久她就了解到“征兵法第二节第四条”——一个家庭如果出现复数的魔力适格者,至少一人必须加入军队。一个想法在汉斯的死讯明确后不由地在她内心攀升:因为自己是适格者,父亲才不得不重新加入军队,才会在战场上死去.....母亲也是,如果没有自己,她就不会因为拯救自己而死于坍塌的教堂里....如果自己没有出生的话,父亲和母亲就不会死,如果自己没有出生的话....
但安娜是个坚强的姑娘,所以她没有想着“死”这一让汉斯和提尔斯修女的付出白费的做法,而是:我也得像父亲和母亲那样,拯救他人,救助他人,这样死后才能升入天堂再次见到他们。
必须去拯救,必须为了别人付出生命,必须像父亲母亲那样....
安娜已经走在逐渐扭曲的道路上,因为她也是个偏执的人,这点跟她的父亲——汉斯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很伟大的想法,下士,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复仇才站在这里的,对于这点我向你表示歉意.......可你真的没有怨恨吗,哪怕一点?”
“我..不确定。他们也是士兵,父亲也是....所以我不确定。”
“是吗...下士,我得讲一件事实——你的父亲是位杀害了许多人的刽子手。”
“欸!...”安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上尉尖锐的话语。“可..可..他也救助了很多人,甚至为了救别人才!..”
“是的,这也是事实,但那也是事实。下士,我想告诉你,没有借口可以掩盖士兵在战场上杀人的事实,军人英雄都有着刽子手的身份,至少我们现在是这样的。王牌意味着五条以上的人命,登记意味十条,这才是真相。你总有一天会杀人,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但你还没有准备好,下士,你没有做好剥夺另一条生命的准备。”
“..........”
“报告长官,所有信标已经寻找完毕!”谭雅突然“意外”地回到了施耐德上尉面前,打断了已陷入断层的对话。
安娜呆滞地看着手里的步枪,渐渐握紧枪身。
谭雅是第一个,施耐德上尉是第二个,他们都看出了安娜自己一直没能正视的事实:
她没有做好把枪口对准活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