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怨气,几乎都成了实质。
白笼罩在黑雾之中。
梦境中,那经常挂在微胖面容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好像从一个憨厚,傻气的笨男孩,慢慢的,变成了一个略微有些神经质,有些狂躁症的疯子。
扭曲的心理变态,恶毒的怨恨,清晰无比的挂在了面容上边,对于这样的情绪,他没有丝毫的隐瞒,用着那双默然的眼眸,注视着床边的铃木七槻。
纱织用手捂着嘴,莫名的心悸,萦萦绕绕。
没有关紧的窗户偶有风声传来,如鬼哭狼嚎。
对于这一幕幕。
铃木七槻却如视而不见。
似乎在她眼中,白依旧是那个白,依旧是那个永远只会傻笑,只会说些有些落时的冷笑话,为了逗她开心,甚至会从窗户外边的樱花树上,爬上病房的少年。
“白…”
铃木七槻笑着。
怎能不怨?
迅速蔓延过来的黑雾,没有实质,裹挟风声。
白…或者说是已经怨化成为恶鬼的存在,眼中流露出情绪来,有些疑惑的看像这边。
然而…看不见。
纱织瞪大眼睛。
眼前这一幕,恍若梦境,所有看到的一切,都被包裹在一层淡色的蛋清之中,看得见,摸不着,也改变不了。
浓郁的阴气,就连纱织自己,都能感受得到,恶寒,冰冷,心悸。
但身处这样环境之中的白,铃木七槻,却又如鱼得水。
那恶鬼伸了伸手,轻轻抚了抚铃木七槻的面庞。
“…婚礼已经举行了,为什么你没来…”
婚礼?
难道指的是那场冥婚?
铃木七槻似乎有些愧疚,她点了点头,表情暗淡。
“对不起。”
恶鬼走到了床边,翻找着,却从那柜子边上,翻找出。一瓶写着福尔马林字眼的,药剂。
“我们约好了的。”
“对不起…”
铃木七槻闭上了眼,只会道歉。
“出了一点意外。”
喀哒——
喀哒——
又是那种古怪的声音。
像是小动物破卵而出,蛋壳碎裂的声音。
“…跟我下去吧。”
“嗯…”
那恶鬼声音低沉,循循善诱。
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酸臭,刺鼻。
………
而此时。
恐怖屋中。
妖狐,玉藻前,身旁飘散着的狐火已然淡掉,九束尾巴此时暗淡无光,脑袋已经被斩了下来,双手捧着。
“…不愧是您啊…府君…”
夏末黛眉微微凑着。
“你对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捧在胸前的脑袋,微微侧了侧,似乎很仔细的想了想,这才轻声微笑。
“没什么,就是把他心底深处的恶,给勾出来了…仅此而已。”
夏末眯了眯眼。
“如果他心中没有怨恨…”妖狐抿了抿嘴,“我是勾不出来的…”
她说着,微微顿了顿。
“难道他不该恨吗?”
夏末不言。
人死后,如若怨气凝重,且遇到特定的契机,确实就有可能会化作厉鬼。
然而,人死,去往冥界,过三途川,走奈何桥,本身就是一种天理循环。
谓之往生。
然而,如若魂魄怨化,成为厉鬼,就不入轮回了。只能留连人间,一但再次“死亡”,就是魂飞魄散,连进入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这玩弄人心的妖狐!
“不打了。”
她说。
“拦不住您。”
那一袭盛装,红唇如血,巧笑嫣然的模样,像极了人偶店中,摆放在最显眼位置上边的,看着很漂亮,但却异常惊悚的娃娃人偶。
夏末蹙了蹙眉。
……
403号病房中。
很突兀的,纱织的手机铃声,忽然间响了起来。
那恶鬼转过头。
声音冰冷,而且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浓郁,眼角和唇边都开始分出黑色的纹路。
那滔天的恨。
纱织手忙脚乱,想将怀中的手机取出,却不曾想到,匆忙间,竟然是摁下接通的键。
濑户警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里传了过来。
“纱织么…”
她不敢回应。
“夏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和她在一起。”
还是不敢吭声。
濑户警官似乎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一边的情况,仍在自顾自的讲着。
“我刚刚接到麻生医生的电话,她说,她们医院这边,已经找到了能够适配铃木七槻的骨髓……她的病,有救了…”
“喂,喂,喂…”
手机从手上慢慢的划落,摔到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静谧得实在有些可怕。
恶鬼那怨毒的目光,死死望过。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
他嘶吼。
脸上萦绕着的黑雾,终于彻底上去。
借着病房里微暗的灯光。
纱织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你不是白!!”
她惊叫出声。
那张面孔,愤怒,狰狞,扭曲。
但却并不是,她在梦境中,所看到的,那个少年的样子。
他不是白…
……
“喂,喂,喂。”
濑户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无限的忙音。
“搞什么?”她皱了皱眉头。
在电话刚刚挂掉的一瞬,便看到夏末的号码,打了进来。
这边很快接听。
“怎么了。”夏末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调查有了进展。”
“什么?”
“你之前发过来的那个地址,六本木中央町森林街6-10-1的住宅楼,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怎么了?”
“根据铃木财团那边供认。”濑户低声回答:“那里确实是曾经关押宫本白的地方。”
“关押?”
“没错,铃木财团花巨资,将宫本木的性命买下来之后,就一直关押在那里……根据那边特聘的风水顾问说,在冥婚之前,必须要养阴,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濑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所以。
怎么可能不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