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的地狱的使徒。
那面目狰狞的恶鬼,与现在站在她身前,那巧笑嫣然的狐妖。
“府君…您坏了规矩。”
她仍在笑,规规矩矩,怯生生,谦卑且恭谨。
但却一步不让。
“白呢。”夏末问。
“我把他带下去了。”妖狐抿嘴,躬身。
来自的地狱的使徒,将惩戒一切不忠的信徒。
恐怖屋里,光线很暗,唯有一盏小小的蜡烛,烛光火焰摇晃,肆意在摆弄着,带来一种阴森且空灵的韵味。
墙壁上边挂着一幅幅描绘着…也许是三途川,也许是黄泉冥海里景象的画。
有狰狞的鬼怪,有漫长的看不尽头的荒芜小路,有深不见底的海,有长满了花瓣的河川。
往日里,这恐怖屋还开放时,兴许还能吓到些客人。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屋里的俩人,却都是真真切切,见过那冥府的存在。
墙壁上的画,或多或少的,便有些可笑。
“啊啦啊啦。”妖狐用右手遮住了嘴,笑声愈发愈加的尖锐起来:“还是骗不过您呢。”
夏末不语。
妖狐咯咯轻笑,左手也遮掩了过来,带着长长衣袖流苏的双手,交叉着,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而那挡住的两边唇角,就像摔开了的胭脂扣,猩红的,诡秘的,充满了血腥,充满了凛然。就像山中的精怪,见到了能够裹腹的食物时,所生出的那种,最本能的,名叫杀戮的欲望。
“…杀了我,我就告诉你…”她仍在咯咯笑着,嘴角拉得愈发愈加的下长,面上浮起的红晕,一双手也遮掩不住的嘴角。
“你拦不了我。”夏末侧了侧颜。
夏末缄默。
一瞬之间,九束尾巴,从身后蓬松而出。
数朵狐火,开始在幽暗的恐怖屋间浮现。
一道碧色的光影,掠过指尖。
夏末站定,手中藤蔓,凝固成剑。
惊鸿掠影。
“到了下边,还是会长回来的。”夏末回答。
“长是长回来了,不过啊,府君您这一剑,可是破了人家近百年的修行。”妖狐抿嘴,莞尔。
酒吞童子,传说中的,最强妖怪。
“酒吞拦不了您,我自然也拦不了您。”
狐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火。漫天萤光,恍若盛夏樱花。
“但是呀…奴家…还是想试一试。”
生着九尾的女人。
整个恐怖屋开始晃荡了一起来,无数的鬼火萦绕在暗淡无光的屋子里边,诡谲奇景,似鬼似神。
…………
白,到底在哪?
坐在出租车上,将“我已经回到家了的短信。”发送到夏末的手机上后,纱织将手机收了起来,软在了车子的后座。望着后视镜里那飞速倒退着的风景,她歪了歪脑袋,略略有些走神。
出租车司机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似的,多问了一句。
“是要去东京榊原纪念医院。”
“嗯。”
“好的。”
因为已经入夜了的缘故,街道上的车流渐少,车子开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稳稳停在东京榊原纪念医院的门口。
付了车资,下了车。
沿着正门走了进去,很快,便看到了那藏在了建筑群深处的住院大楼。
深夜的医院安静且寂寥,只有值班台边上,隐约能看到三俩个护士趴在那儿,趁着能够偷闲,小小的眯一会儿眼睛。
纱织四处望了望,很快辨认出了403病房的方向。
如果白仍有执念的话,那个执,只有可能,是铃木七槻。
这个地方,她是第一次上来,可偏偏,这里的一切,却都在梦境之中见过。
推开门,走入了房间。
纱织坐在了床沿边上。
本就已经很消瘦的脸,这个时候更是没有半分的生气,枯瘦得很,像是躺在金字塔下面的木乃伊,面上不少皮肤的位置,因为紧紧包裹着骨头的原因,甚至就连皮肤的地方,都变成了很难看的深褐色。
一张床。
一个油尽灯枯了的少女。
然而就算这样。
她仍然在笑。
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病房里有人进来了,她仍坐在病床边,晃着自己的双腿。
偶尔会看一眼挂在病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的小小的病房里边。
“白…你怎么还不来。”
纱织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而,铃木七槻,却仍然置若罔顾。
她的目光空洞,呆板,似乎看不到眼前的纱织,而是透过她,直勾勾的望向窗户的外边。
依稀记得,在梦境里边。
白总会从这个地方爬上来,然后笑眯眯的望着铃木七槻,声音清脆,且爽朗。
“我来了。”
可是,这个时候,那个名为白的少年,他已经来不了了,他已经,死了……
纱织走到窗边,试图想要将病房的窗户给关上。
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那扇窗户却像是死死钉在边沿,怎么掰,却都纹丝不动。
然后。
她听到了窗外边,墙壁下,传来了一阵很诡异的声音。
咯哒…
咯哒…
咯哒…
像似有什么,在顺着这道墙壁,慢慢的,爬了起来。
黑影掠过了玻璃窗,忽然冒出来的阴冷感觉,让她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偏偏在这个时候,铃木七槻从床铺上边站了起来。
她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这站起身来,几乎快要花光她所有的力气。
“白…你来了?”
恍惚间。
纱织甚至觉得,自己仍然置身于梦境之中,因为这儿所发生一切,她仅仅只是能够看到。
然而,她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咯哒…
咯哒…
咯哒…
诡异的声音,在窗外停了下来。
一双黑沉,怨毒,狰狞的双眼,从窗台边沿,慢慢的爬了上来。
纱织双手捂着嘴。
一缕缕黑雾慢慢地,从窗户边沿,扩散到了整个房间。
她看清楚了窗外那张面容。
是白的脸。
那个在梦境中,似乎永远只会笑的男孩。
脖子断裂,胳膊掉落,开膛破肚,浑身上下,流着酸臭脓液,血水。
这个时候,正趴在窗户边沿。
歇斯底里,又恶狠狠的,盯着屋子内的铃木七槻。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