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画面开始扭曲,而后又逐渐拼凑。
而那几个黑衣的男子,身体,则是被恶鬼附身的白,一一撕碎。最后腐烂在那儿,化成了浓水,浸润在了礼拜堂的长椅上。
或许他们就是将福尔马林注入到宫本白身上的罪魁祸首。
而白自己,也亲手为自己报了仇。
当场景全部消散。
这儿又变成了她们俩个初来时那副破败的场景。
纱织仍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
夏末走到墙壁,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意外的是,灯还能亮,只是有些昏黄,摇摇曳曳的,散着可怜的亮度。
这个地方,这个宽敞的房间,就好像是一个特殊的容器。估计死在这里的孩子,绝对不仅仅只有宫本白一个,正因为冤死在这里的孩子太多了,怨气太凝重,以至于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场景,就恍若一个冤魂牢笼。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亡魂无法对外界进行明显地干扰,当然,外人也很难发现这样的一个地方,就像是层束缚,将通向黄泉冥海的入口,藏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城市中。
就好比如医生不可能救得下每一个病人,警察也不可能抓得住世间上的每一个罪犯。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有看不见的事情发生。
因为看不见,就是不曾经历。
不曾经历,才能正常的活着。
阴阳殊途,亡魂是不应该存在于阳间的。
她仍有些茫然,四顾。
“白呢。”
夏末不语,没有回答她。
走到窗户边上,将窗帘拉起,窗外的冥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熟悉的,属于东京都的,繁华的夜景。
“白…死了么…”她呆呆的问。
夏末仍旧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夏末推开门,走了出去。
原本应该是一条幽长的隧道,直通到这个房间的。四周的一切场景,这个时候却向是玻璃碎裂一般,接二连三的破开。越来越多的,看不清楚面容的亡魂,在四散茫然地在游走。
像是失去了某种的束缚,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变得……还有些无措。
她手指在那上边轻轻一点,只此一瞬间,藤蔓就如漫天盛开的花火,蔓延出去。
在正前方,铺成了一条路。
“走吧。”她喊了一声。
纱织很快跟了过来。
……
外边似乎起风了。
走出楼层的瞬间,依稀可以听到,忽然刮起的夜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木和长椅,沙沙做响。
纱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号楼,整栋楼这个时候没有半点的光线,风呼呼的吹,落地窗的玻璃也直接碎裂了,到处都是玻璃乱溅,碎了一地儿的声音。
这满目疮痍的景象,让她有些慌神。
夏末比她稍稍晚了一会儿,才中楼宇之中走了出来。
裙摆在夜风之中飞舞,略微有些不整吊带衫,透着一股别样的,且魅惑众生的感觉。
她差一点点就沦陷进去。
然而却又在一瞬间惊醒过来。
因为她似乎,在夏末的眼中,看到一团浓浓的血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抹妖冶的红色,不过一眨眼间,就很快消失了。
“回去吧。”
她低声道。
“嗯…去我家?”纱织迟疑了半会儿,还是开口。
夏末摇了摇头。
“晚一些…还有一些事情。”
她似乎不打算说。
纱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最后只是放缓了声音。
“那,你早点回来?”
夏末点了点头。
白的亡魂,不在这里,也并不在他死去的尸身上边。
那么又会在哪儿呢?
而将白的尸身,当做是媒介,划破冥海,召唤至阳间的,那只面目狰狞的妖物,现在仍是下落不明。
纱织仍然记得那只妖物的眼睛,虽然并没有看清楚它的全貌,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很特别,标准的双眼皮大眼睛,眼睛里面黑白分明,没有血丝,没有一些色斑。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的瞳孔,是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的倒影,就好像是一个黑色的圆球,深邃,幽冥。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曾经在哪儿见到过。
想不起来。
……
因为已是深夜的缘故,电车,公车,大多已经停运。
随着街道上边的行人渐少,城市也显得愈发愈加的僻静起来。
手机微震,将手机掏出,看了一眼,是纱织发过来的。
“我已经到家了。”
夏末笑了笑,回了一个嗯字,这才将手机收起。
夜色正浓。
她望了望不远处,隐在城市间隙中的那轮皎月。
夏末随手,将自己的长发别起。
老实说,连身裙这身东西,实在还是有些影响的。
阴阳,指的是什么。
性别,指的是什么。
正常,指的,又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正常么?
真的,不奇怪么。
走着。
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桥。
上次路过的时候,是在盂兰盆节的祭奠那天。
因为隅田川花火大会的缘故,这座桥,是禁止行人通行的。
她没上桥,而是步入了一侧巷子中,凭着记忆,找到了那间,最初遇到白的,那间恐怖屋。
入口仍是那个样子,很狭窄,沿着台阶,一层一层的走了下去,楼道处,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只有手机灯光那模糊的投影,摇摇晃晃的。
她听到了恐怖深处,传来的木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那具棺木。
她眯了眯眼睛。
这里的一切,不像先前在六号楼时,恍若梦境。那些轻微的光线,不耀眼,却显得格外的真实。周围有些安静,整个恐怖屋里静悄悄的,夏末的呼吸很缓,甚至就连自己心跳声,也平缓到细不可闻。
走入那间古朴的房间。
棺木仍然摆放在了屋子的正中央。
夏末倚在墙边,安静的看。
率先沉不住气的,反倒是棺木里的那位。
她笑了笑,狭长的眸子,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一支奸计得逞的骚狐狸。
她稍稍后退了两步,然后微微一福。
“府君。”
夏末望着她。
“我应该早猜到才对。”
那妖狐咯咯轻笑,又退了两步,身上,一抹淡淡的黑影,开始笼罩着。
夏末眯了眯眼睛。
妖狐仍是那副谦卑的笑容,微微一福。
“所以说…府君呀…您呢,坏了规矩呀。”
夏末微微一顿,却是嗤笑出声。
妖狐眯着眼,双眸之中的黑色,在此时,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