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痛。
他倒在地上,手不停的抓着地面。这个时候的宫本白,应该是个亡魂,应该不会流血了,可是,他的指甲掰断了,在地上一抹一抹的,划出一道又一道长长的血痕。
纱织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似乎在强忍着,不让叫出声来。
夏末眯着眼睛。
躺在地上的白,似乎快要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体愈发愈加的虚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就连夏末也完全听不见。
他挣扎着,蜷缩着,到最后,慢慢的,不动了,像似已经习惯了福尔马林在身体里肆虐,习惯了那股拉扯般的疼痛。
他慢慢的平静下来,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就这样死去了,又似乎,像似在继续着某种力量。
“是梦么…”
身旁的纱织,声音轻微。
“嗯…”
夏末点了点头。
说是梦,倒也没错。
人在往生时,如若残留了太深沉的怨恨,那么这些怨气很容易就会化成光影,就像是一段又一段的片段,残留…或者说是桎梏在了某个区域之中。
就像是地缚灵。
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人有的时候会在某一个地方,看到某一个场景,忽然觉得这一幕幕的一切,无比熟悉。甚至就连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你都了如指掌,就好像曾经经历过。
这就是看到了。
然后,眼前的教堂中的一切,开始切换。
碎掉的玻璃一片片的拼接起来,凝固着,破破旧旧的房间似乎也在恍惚间变得焕然一新。
数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门外边,依次走了进来。
宫本白茫然四顾,视线忽然间落抬起,落到的夏末身上。
他似乎…看到了夏末,看到了纱织,还看到了身后那几个漫步走入的黑衣男子。
“救我…救我…”
宽阔的房间一侧,忽然间似乎有风吹来,风从上到下的刮着,重响就在耳边。
宫本白还趴在地上,慢慢的趴,温热的血,淌在地上,铺洒开来。
窗外的声响,让纱织不由自主的往窗外看去。
就那么一眼,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凝重,半天,都动弹不得。
这里,应该是东京都市吧?
可是此时的窗外,却不在是东京夜景那样的灯火阑珊。
而是一片翻滚着的浑浊,仿佛此时此刻,整个礼拜堂,都漂浮在大海的深处,视野所及的地方,只有惊涛骇浪,就像似一只张开了巨空的凶兽,被吞噬在海底中央。
光影的折射开始变得很不规则,波澜起伏。
纱织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别看…”
夏末伸了伸手。
略带一丝温度,且温润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眼眸。
她轻轻拍了拍夏末的手背。
“没关系…我不怕。”
夏小末微微一怔,却是笑笑。
看上去,如果不是那道道栏杆将它们阻隔在外,那这些异鬼,会恨不得,直接冲进来,享受着最为新鲜的血食供奉。
海,是冥海。
鬼,是饿鬼。
身着黑衣的一众男子却是似乎没有看到窗外的光景。
而是漫步走进房间,慢慢的,将宫本白围了起来。
宫本白的嘶吼声变得时断时续,没任何痛苦,情绪没丝毫变化,不停抓着地面的手掌已经有些变形,身体的挣扎,和流血,却并未停止。
眼前的一幕一幕,就像是闪耀而过的幻灯片。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在宫本白的身前蹲下,伸手,似乎想要触摸。白仰着脖子,似乎想要从地上拍起来,要掀翻试图触摸他的那个男人。
然而这所有的动作,都在几秒后停止。
窗外那只恶鬼爬,终于挣脱开了栏杆,趴了进来。
一众黑衣的男子,似乎看不到那走近的恶鬼。
宫本白却能看见。
濒死的孩子,眼睛总能看到很多寻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肮脏,贪婪,暴虐,愤怒,疯狂!
浓郁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膨胀爆发开。
那只恶鬼,附到了宫本白的身上,有一个像是肉瘤一样的东西,开始在他的身体上边蔓延,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不停的跳动。
从手中蔓延出来的血液开始被稀释,浅红色的液体,却开始越留越多。
围观着的那几名男子,目光有些讶异。
“成功了么。”
“你看看他。”
“好像…”
“他还活着…”
宫本白那双原本有些清明的双眼,一瞬间变得浑浊了起来。
附着在身体上的肉瘤开始滚动,渗透出一种类似硫酸的腐蚀性液体。
之前已经被福尔马林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这个时候开始滚动起来。肉瘤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在肮脏褶皱的表皮之下,则是细嫩的红肉,暗色的汁水正在身上流淌。
那种感觉,已经不单单是惊悚而已,有些恶心,有些反胃。
女孩子嘛,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
纱织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宫本白站起身,他开始笑,笑容又猛的崩裂,被注入到体内的福尔马林在这一刻从血管之中逆流而出,淡淡的血水,从身体上,毛孔,缓缓留出。
几个黑衣男子终于察觉到了某些不对。
或许眼前的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白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乎了他们的预想,意料之外。
“没问题吧…”
“他看起来很痛苦…”
“会不会有事…”
细细碎碎交谈着的话语,就像是恶魔在低语。
偏偏几个的男子又是如此的专注,和投入,像是某种很崇高的仪式那般。
白动了起来。
他以一种…不像常人,甚至不像人的诡异动作,歪曲着身子,匍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