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之所以会变成怨灵。
那一定是怨的缘故。
那些事情是不是宫本白做的,她们不知。
然而白在还活着的时候,怨恨最深的瞬间,多半会是,在福尔马林被注射进体内的那一瞬。
纱织的记忆愈发愈加的清晰。
“这边。”
她指着。
周遭的环境渐渐变得熟悉了起来,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曾经发生在她的身上那般。
行人熙来熙往,街道车水马龙,小区装修别致。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个男孩,在这样看似诸事皆安的城市中,受尽了煎熬。
天色变暗了。
抬头看去,整个街区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郁的乌云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陡然的,就要变天了。
淡淡暮色中,东京都有种别样的安静,纱织走在前方,夏末跟着,一直走到了一栋小区的巷子口,这才停下了脚步。
“梦境的开始,就在这里。”
夏末点了点头。
抬头看去,可以看到小区的楼宇,因为天色转暗了的缘故,不少楼层已经亮起了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依稀可以看到好几扇窗户前边站着人影,这些人影,都在看着这个方向。而眨眼过后,那些影子,却又很快的消失不见了。
小区正前门处,有个门卫庭。
俩人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那个穿着制服的警卫,却似乎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楼下大门中有人走出来。
那些人看上去,像是正常的生者,慢慢走到了小区门口,也许因为夏末和纱织面生,还多看了几眼。
纱织四处辩认了下,随后指向其中一栋楼。
“在那边。”
六号楼。
夏末点了点头。
纱织有些踌躇,站在楼下,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问。
“…我也想上去。”
她知道夏末不太愿意,让她过多的接触这些东西。
夏末笑着摇了摇头。
“噫?”笨蛋老师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末眯了眯眼睛,静静的望着眼前那栋幽深的楼房。
她能感受得到,这栋楼宇中,那阴森的鬼泣。
“这种时候,跟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这是夏末的判断。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笨蛋老师却是有些小开心。
“…好。”
她点了点头。
至少能帮上些什么,她很开心。
……
六号楼,这栋楼宇,在外边看上去,倒是普普通通,可是步入其中,却发现,这屋子里边,森冷得有些可怕。
电梯早就已经停用了,只能顺着楼梯慢慢的走。光线很暗,天花板垂落的长线灯泡晃悠悠的散着昏光,破破烂烂的楼梯扶手,到处都是堆砌起来的杂物,将像似黄土丘上的荒坟,孤独,且又清冷。
纱织在标有六楼的楼层处停下了脚步。
“是这里吗?”
夏末问。
“…嗯。”
“害怕?”
“有一些。”
楼下还有些许灯光,这上了六楼之后,反倒是愈发愈加的阴暗。安全通道外边,隐约可以看到门外的过道处,幽冥,深邃,像是只吞噬人的巨兽,狰狞可怖。
“害怕,就别看…”
夏末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纱织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点开电筒,微弱的光线,这才稍稍能够看见些许东西。
身后的纱织小声道。
“…怕。”
“嗯。”
“拉手…好不。”
“呃。”
掌心的温润,让她或多或少的安心了一些。
“夏末。”
她喊了一声。
“嗯?”
“嘻…”
夏末不可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笨蛋老师一颤,寒毛都竖了起来。
站在她身前的那个身影回过头来,那是一张尖锐的,像似狐狸,涂着腮红抹着胭脂,嘴巴裂得极开,狰狞,且恐怖的脸…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夏末呢…夏末呢?
站在她身前,那个似人似鬼的家伙,头部,像左,和左肩膀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整张脸倾斜了标准地九十度,但身子却依旧站得比比直直。
这歪曲得有些夸张,是正常的…活人,根本就做不到的程度。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仍是这样微尖的笑着,很快挣脱了纱织的手,身影慢慢的飘,飘,散到了前方,融入到了黑夜之中。
“破…”
熟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
纱织眨了眨眼。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夏末,紧绷的神经,瞬间这才松懈了下来。
手仍然紧紧握着。
“又看到梦了。”夏末回答。
她嗯了一声,声音仍有些颤抖。
夏末食指抹唇,轻轻点了点一些…自己的唾沫。
“别嫌恶心。”她笑了笑。
纱织还在发怔,那食指,就已经点到了自己的眉心。
“这儿很妖。”
夏末叮嘱。
纱织点了点头,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她点过的额头。
用行家的话来讲,那就是,阴气很重。
越走越深,这么宽敞的一栋楼层,里边居然没有半个人在居住,偶尔能看到一些光芒反射回来,那是到处存在着的玻璃碎片。
直到走道的尽头,那敞开的门里。
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间尽头的房间,似乎要比平常的屋子要宽敞,像是个会议室……又更像是,装修成礼拜堂的样子,到处都是碎掉的玻璃片,倒下的长椅,以及破败的讲台。
灯光进入到这宽敞的房间里,光线被分散,显得有些暗淡。
夏末一手牵着纱织,一手扶着前面的椅背。
周围的环境,黑暗,一点一点的朝她压过。
纱织却是怔住。
“怎么了?”夏末问。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而是指了指不远处。
夏末随着她的指尖望去。
然后。
她看到。
宫本白,那个14岁的少年。躺在一片碎片玻璃之中,抱着身体,蜷缩在地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很痛苦。
他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明明,已经成为了不需要呼吸的亡魂,但此时此刻,却像是被火灼烧过那样,挣扎着,徒劳的,想去争取那一点点的,生存的希望。
本来就有些浅淡的身体中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他叫着叫着,声音嘶哑,因疼痛而起的反应都变得微弱。
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撕碎了一般。
“求求你们…放过…七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