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清晨。
夏末躺在长椅上边,挣扎着坐起了身子。
在床铺以外的地方睡觉,就很容易睡不好,她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闭上缓了会儿,却发现又有睡过去的意思。这才连忙站起身,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动了动身子,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一些。
身上的外套是件警服,似乎是濑户披给她的,她本想把外套摘下,但脱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这清晨的天实在是凉得可以。
…索性还是穿上罢。
警服的外套很大,她蜷着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都给包裹住。
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没了电。也不奇怪,毕竟在这儿熬了已经快一宿了,电也没得充。
早上,医院的人流渐渐的多了起来。
夏末打着哈欠,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过客,心思微漾,呆呆的在走着神。
偶尔也会碰到一两男生侧目盯着夏末看。
毕竟长着这样一张逆天的容颜。
在夏末目光扫过去之后,却又不敢对视,羞涩一笑,快步走过,没走多远的时候,还能依稀听到俩个小男人细碎的交谈声。
“是啊。”
“……”
夏末拍了拍自己那张长得赏心悦目的脸蛋儿,却是无奈的笑了笑。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奇怪的世界。
呆了片刻,不一会儿,就看到濑户警官摇摇晃晃的,从过道尽头的楼道口处,走了过来。
外边的天色已亮,零零碎碎的有些阳光,透过楼道照耀进来,很是有些刺眼。
濑户走了过来,一把将她身上的外套取回。
“铃木醒了。”
夏末点头,站起身。
“去看看吧。”
濑户嗯了一声。
俩人并没有搭乘电梯,而是顺着拐角,走入安全楼梯中。
濑户在楼道口的通风处点燃了一支香烟,忽问。
“那个亡魂…是不是就是宫本白的怨灵?”
夏末眨了眨眼,随后点头。
自从上一次接触到了弑母案后,濑户本就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
只不过这个话题一直没挑明了讲,有的时候确实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却是苦笑一声。
“这些东西,是一直存在的?”
“嗯,只不是因为你们一直看不见而已。”
“呵…”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要不然你以为,那些聊斋异志,百鬼夜行,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夏末斜了她一眼。
“我讨厌恐怖片啊。”濑户警官极为难得的表现出她有些小柔软的一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烟头丢下。
“走吧。”
……
推门走入,403号病房。
意外的是,铃木七槻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站在床边。
阳光薄凉,女孩的身影单薄。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轻轻笑笑。
“你来了。”
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夏末身上,就像是完全看不到濑户警官一样。
濒死…或者说是长期处于濒死状态的孩童,眼睛已经与正常人有些不太一样了。
夏末站在床边,也不坐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你能看到白,对么?”
夏末点头。
女孩指了指外边那棵快要枯死的樱花树。
“他是不是在那儿?”
夏末摇头。
白的怨灵,似乎被桎梏在了其它地方。
她感受不到亡魂的气息。
“…这样么。”
铃木七槻点了点头。
她说话的声音很慢…应该说是很艰难,一字一顿,每一句,都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才听到铃木七槻幽幽的声音。
“他是不是在生我气。”
“…不知道。”
铃木七槻看了一眼夏末,咯咯轻笑。
“你就不知道安慰我一下?”
夏末不言。
安慰的话?
白会理解你的?
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白是无辜的,他会死,也是因为遇见了她。
倚在门外的濑户有些看不下去,她摆了摆手,嘟囔道:“我到外边去抽根烟。”
夏末点了点头。
铃木七槻轻声说着,声音低沉。
“是我害了白。”
夏末仍未说话。
这个事情,关于冥婚。
铃木七槻真的不知道么?
或者说,她就算知道,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决定这件事情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父母。
“我听我的母亲说。”铃木七槻很腼腆的笑了笑。
“我不懂呀。”
她半个身子倚在窗台外边,声音轻幽,身影摇曳。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夏末问。
“冥婚的事……知道,白要死。”
夏末缄默。
“…我很卑鄙吧?”
女孩笑了笑。
她没哭,可是眼泪却是一直在流。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告诉白,因为我知道,如果告诉了白,他肯定不会再来找我的,肯定不会…”
夏末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说一些安慰我的话。”
她嗔怪,表情有些黯淡。
夏末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悲剧,因果,姻缘,看似两小无猜。
她止住了眼泪,用手用力的擦了擦眼角。
“…在我们最后见面的那一天,我告诉他,告诉他关于冥婚的事情,告诉他,他的父母以一千万的价格,把他的命,卖给了我…当我的新郎,鬼新郎。”
“我告诉了他……我让他,快点跑。”
铃木七槻将窗帘拉起,转过身。
夏末看着,只见那个帘子,并没有将窗户全部遮掩住,而是只挡住了一半,恰恰,把樱花树,给拦住而已。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我都忘记不了,白那个时候的表情。”
铃木七槻用力的咬着唇,直到那双唇瓣上边,不见一丝的血色。
“他只是笑了笑。”
夏末望着她。
铃木七槻深深的吸了口气。
“然后,那天晚上,他又回来了,和以前一样,和我一起玩,逗我开心,逗我笑……”
“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
“让我相信他。”
“他说,窗户外边的樱花树,是永远不会开花的。”
说到这个,女孩嘴边,翘起一丝丝微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