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的手一直牵着,手心中的温热,让她觉得无比的真实。
“像不像…”
笨蛋老师眨了眨眼,回头,望着夏末。
“像什么?”
“就是,你背着我走完的那一段路。”
夏末噗哧一笑。
“像什么像。”
这儿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且有些拙劣的鬼屋,除了幽密,阴暗之外,并没有其它太多的摆设。
通常来讲,正常的鬼屋里,会有专业的演员,会有专业的气氛,用一大堆半真半假的道具,构建出血腥恐怖的场景。
然而现在的屋内,自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比起鬼,夏末其实更讨厌与人相处一些。
空荡密闭的暗室,阴气森森,纱织牵着她的手,虽害怕,但却一直走在了前方。
“哎,我重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吐了吐舌头。
“把我从三途川的河边背回来,真是辛苦了你呢。”那边语气严肃,倒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和夏末的轻松不同,某笨蛋老师小心谨慎,时不时会开口说上两句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目标不像是聊天,倒像是,想听一听夏末的声音而已。
越往里边走,屋子里就愈发愈加的宽敞。
日本的旧式建筑,仿盛唐而建,随后独立而出,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
推开一扇小小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略带古朴的房间。木质古屋,抄手游廊,垂花帘,如意门,倒挂楣子,静幽,安宁。
让人恍惚间,似乎穿过了时间的缝隙。
踏步走入,屋内的桌椅整齐,床铺上边的被褥干净,架子上边挂着薄纱帐幔。
“很漂亮…”
笨蛋老师揉了揉鼻子,却是皱巴巴的在笑。
确实挺漂亮的。
就像旧时女子的闺房,轻柔幔纱,古香古色。
“会不会有人住这儿?”笨蛋老师又有些臆想天开。
夏末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屋内一时间,有些小静谧。
她将蜡烛端到一旁的柜子上边,柜子颇高,摆在上边的蜡烛,烛光摇曳。
冥婚…吗。
夏末微怔。
旧时人醉心于风水,认为如若出现孤坟,会影响家宅后代的昌盛,所以应运而生的便是冥婚,谓之“搭骨尸”,男女两家亲家,免得在茔地里出现孤坟,也被称之为“尸骨亲。”
旧时冥婚多出现在贵族或富户,贫寒之家一是不信,二是也办不起。
国内冥婚于汉代时期就有记载,由于种种方面上的原因,曾被当世统治者禁止,但此风气,却始终没有杜绝。
最初该风俗,还是将俩个同命相连的孩童,在地下喜结连理。然而在一些当的“风水家”的影响下,为了多挣几个钱,也多竭力怂恿。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哪有这么多同命相连?
于是便有了花钱,买命,买亲家的故事。
纱织还在很专心的看着墙壁上的壁画,冷不丁亮起的烛光,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望着屋内的这一幕。
却是吓得一瞬就腿软了。
好在夏末没有走远,一伸手,就扶住了她。
笨蛋老师一言不发,嘴唇惨白惨白的,上下齿在飞快的打着颤。
但仍很克制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夏末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事的。”
确实没事。
因为她并没有在这棺木中,察觉到鬼怪身上应有的阴气。
因为单纯从布局来说,这里的设计,有些精致。
棺木旁的那些纸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明明不过只是纸扎起来的,但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邪性。
仿佛在冥冥之中,那些纸人,就长着一双双活生生的眼睛,在盯着你看。
柜子上边的烛火越烧越旺,火光摇曳,将俩人影子,拉得格外的狭长。
忽然之间,一声异响,从棺材里边传了出来。
滴答。
一团阴郁到似乎将空气凝作水滴的气息,从棺材内飘出,连同不知道哪儿传来的,书页被翻动的声响。
磅礴的气息覆盖在这片区域,宛若鬼神的复苏,带来得只有鬼物亡灵,才能感受到的威压。
夏末眯了眯眼睛。
纱织早就已经把自己藏在了她的身后,瑟瑟发着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怪不得没有丝毫的阴气,原来,不是冤魂,也不是厉鬼。
而是,式神。
所有灵气朝着某一个地点,疯狂涌入进去。
顷刻间,淡淡的薄雾消散。
夏末朝着棺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
破旧厚重的棺椁里毫无征兆传出一声炸响!
围绕在一旁的数片纸人,从棺木一旁弹出,屋内响起一声怪异低沉,似是陌生女人的怪笑。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幽静悠远。
府,为冥府。
君,为君主。
所以这个称呼,是在叫称呼谁呢?
夏末伸手,牵过纱织。
“我们回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蜡烛即将燃烧殆尽的气息。
夏末拉着纱织的手。
笨蛋老师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敢将眼睛,埋夏末的肩膀上。
发生了什么…
她很想问。
然而夏末,却拉着她。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就在走廊的尽头,一名女子,捧着刚刚夏末所点燃的烛火,走了出来。
她微微低垂着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她的身材婀娜,体态优雅,身着一袭大红大紫盛装,头发盘着旧时发鬓。
容颜绝美,脸上的脂粉很白,唇绘得很漂亮,但纱织总觉得,那抹殷红,看上去,很像是,血的颜色。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边万籁俱寂,只余下夏末拉着纱织在缓步行走着的,轻轻的脚步声。
先前围绕在棺木旁的纸人,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飞舞在狭窄的过道中。
那名女子就这样站在了那里,低头,垂眉。
夏末没有回头,依旧一言不发。
那名女子将目光抬起,目光最终,却的停留在了纱织身上。
她笑了笑。
那一瞬间。
纱织汗毛颤栗,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福尔马林之中,全身都渗进来一股湿湿滑滑的,阴冷的液体。
那个眼神,阴冷,孤傲,微微眯起的眼睛,拉得格外的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