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环峰要塞面临的危局是如此显而易见,前线的622作战单元众人能看出来,后方的总指挥部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总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中,精灵们的全神贯注的将精力投入了工作中,在会议室正前方的奥术荧屏中,虫群正如潮水一般冲刷着镜音壁垒,而后者宛若大海中的礁石、始终屹立不倒。
但这并不能持续太久。
特拉维妮抱着双臂、站在荧屏前,看着那些怪物奋不畏死的往前冲锋,奥术荧屏粗劣而略微刺眼的光映在她憔悴而晦暗的面孔上,一片苍白。
“副官。”特拉维妮目不斜视,“‘挽歌’计划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完毕?”
“大人,还要五小时左右。”
“那镜音壁垒那边的准备呢?”
“已经完全处理好了。”
特拉维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淡青色的马尾随之轻轻甩动。
“大人,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副官担忧的问道,军团长大人已经超过两天没合眼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必。”特拉维妮简短的回答道,然后发出另一道命令:“告诉法洛德(驻守第一环峰的主官),准备好‘暴雷’。”
“诶,大人?可是‘暴雷’一旦开始预启动就没法停下来了啊……”副官有些迷惑,“而且根据计算,镜音壁垒那边的战线还能继续维系一段时间,在弹药储备消耗完毕之前腐败者应该没法突破第一环峰……”
“腐败者并不是真正的野兽,它们也不是只会送死。”特拉维妮摇了摇头,“虫群的行动模式已经几次改变了,它们在试探,我们必须做出准备……也许这种试探会持续更多次,也许现在就预启动‘暴雷’会造成很大的浪费,但是我们只要保证‘挽歌’计划能确实的启动并完成就足够了,至少,在那个时间点来临前,防线不能被突破——明白了的话,就赶紧去把我的命令传达到吧。”
“是,大人。”副官不敢再多言,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去。
特拉维妮依旧抱着臂看向奥术荧屏,似乎是觉得奥术荧屏的光芒太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往日英气勃勃的面容此时漠无表情。
她并不期望在这场战争中能夺得胜利。
但是,怎样也好,只要挽歌计划能完成——
不知为何,特拉维妮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的影像,那寒光划破深沉的夜幕、直刺苍穹。
那到底是什么,腐败者的秘密武器?还是神明大人的某种谕示?如果是前者的话,会对计划造成影响吗?如果是后者,要不要就此中断计划?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特拉维妮想叫回副官,但是念头生灭,最终她沉默依旧。
作战会议室里嘈杂不堪,精灵们不复昔日交流时轻声细语的仪态,只求能迅速准确的将信息传达到位,在这份喧嚷中,没有人听得到特拉维妮微微的叹息与喃喃自语。
“已经……回不了头了啊。”
……
……
第一环峰要塞,镜音壁垒。
战场开始变得明晰起来。
虫群的进攻依旧如潮水一般永不停歇,战斗平台上装载的暗火石机仍然不停的射击,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石弹在虫潮中砸出一片又一片的黄绿色浆液;也许是错觉,但虫群就好像是配合着镜音壁垒的火力一般,每当镜音壁垒的火力开始轮换、某些区域的炮火停歇,虫群反而畏缩不前,当炮火声再次响起、幽绿色的火焰再次划破夜色,虫群反倒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就好像是故意送死一般。
虫鸣不断。
瑞文戴尔精灵知道,那是隐匿在虫群中的“恶鬼”在嘶鸣,那是腐败者大军的“士官”。
正因为存在着恶鬼、有着它们的指挥,腐败者的集团才能维系起来、而不是化作一群自相残杀的野兽。
精灵们先前就尝试过对恶鬼的位置进行定点打击、清理掉这些虫潮的大脑,可是明明计算的方位没有错误、重元素爆裂狙击炮的威力也如预计,然而不知为何那些恶鬼却始终不死。
也有人猜测,也许恶鬼的数量远比他们想的要多得多,他们并不是没有杀掉那些恶鬼,只是击杀那么几只根本无关痛痒而已……可是根据一贯的经验来看,恶鬼确实是相当稀少的种类才对,即使是在第二次冲击中也鲜少见到这种指挥官型的腐败者,而在千年的僵持中、对恶鬼的目击报告更是在三位数以内,因此这种说法并不那么有说服力。
虫鸣声越发急促,随着又一轮火力打击的结束,镜音壁垒之下虫尸无数、黄绿色的浆液肆意横流,焦糊的味道伴随着艾伦生物特有的刺激性体味直冲云霄,不知为何战场上竟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期!
精灵们有些迷茫的望向虫群,他们还沉浸在激烈的炮火与那潮水般的进攻中,以至于当虫群暂时停歇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战场上,一道精灵无法感知到的灵能波正在扩散,那是遥远的南边、虫群的大后方所传来的讯息,一时之间,嘶鸣与咆哮声此起彼伏,犹如浪潮——
【主宰有令,开战时刻已至!】
【主宰有令,开战时刻已至!】
【主宰有令,开战时刻已至!】……
于是,艾伦虫群的进攻正式开始。
没错,先前的冲击并不是进攻,只是小小的试探而已。
如无意外,虫群本应该继续试探几个波次、顺便消耗一下要塞中的弹药,但是现在主宰亲令已至,于是虫群终于开始了真正的进攻。
黑夜之中,无数身躯肥大、狰狞可怖的暴食虱窸窸窣窣的爬动着,它们挥舞着胸前镰刀状的对足,为身后让出了一条道路。
仿若无边的黑红色虫海,在深沉的夜色间分出了一条空白的山路,艾伦生物纷纷挤上两侧的岩山、哪怕因为过于拥挤而滚落,也没有虫子敢堵住那条路。
接着,“嗵”、“嗵”的巨大声音开始接连不断的从远方传来,两边的岩山震颤着滚落无数细碎的石子,这些小石子落在山路上、随着震颤的山路不住的蹦跳。
在虫海间路的尽头,踏上了一只庞大的节足,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每一根节足都如同粗壮的岩柱、十几人合围都难以抱住,覆盖着黝黑甲壳的节足上生着细细密密的鞭毛与尖锐的倒刺,凡人哪怕是被它刮到一下、想必都会丢了性命;而节足所支撑的身躯则更为庞大,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放大了数倍的犀牛与犀甲虫的混合体,既古怪、又恐怖。
这头巨兽有着一根长长的顶角、完全没有脖子,头部与身躯就那么连接在一起,这能让它的顶角承受巨大的力量,也更方便它发力——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简直就像是一只活着的攻城车。
——这正是先前爱法莉和剑北山提到过的怪物,法厄兰攻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