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夜,凌晨三点。
东京的夜景,还是挺漂亮的,没有白日里那般的繁华,夜色就像给城市渡上了一层保护色,将喧嚣遮掩,给人带来一种宁静,且祥和的感觉。
内山木直了直身子。
他发现他睡在一张狭长的长椅上边,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略带女性味道的宽长警服,将衣服取下,翻了翻,在衣服口袋前边,找到了一张名卡。
新宿警署刑侦科第三队的队长,濑户里奈。
照片上边,一位身着警服,知性干练的女子,笑意盈盈的望着镜头。
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四顾张望。
这里是警察局么…
正当茫然。
正前方的门,被轻轻推开,照片上边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休闲裤,白衬衫,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袋咖啡,进屋之后,看到他醒来,便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罐,掷了过去。
内山木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表情有些怔怔。
那个女子笑着,拉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醒了?”
“…嗯。”男孩声音有些怯怯。“这儿是哪?”
内山木眨眼。
他已经记不得,在那之后所发生的很多很多的事情,他只记得,他见到了那个女人,见到的内山直美,内山直美一边笑着,一边张开她那狰狞可怖的大嘴。
她把他吞噬了下去。
豁然回神。
濑户里奈正眨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内山木挠了挠鼻尖。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声音柔软,温和,听得他一瞬之间,只觉得鼻腔有些温温的。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濑户里奈侧了侧身子,将原本丢在桌面上的一份卷宗拿了过来,随意翻了翻,然后递了过去。
内山木接过。
封面上边,却是写着。
《弑母案》。
正是大约一年前,母亲死后,他在接受调查时,整个案件的全部卷宗。
“还没调查结束么。”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用手在那上边轻轻揉了揉。
“到今天为止,彻底结束了。”
濑户里奈回答。
内山木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迹,似乎是刚刚写上去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挺好看的。
那上边,是这样写的:
内山木捧着这半份报告,指着那上边的一行字。
“不可理解…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濑户里奈笑了笑。“你…能看到么?”
“看到什么。”
“不可理解…”濑户里奈提醒。
内山木蜷缩在长椅上边,怔怔的,有些出神,过了半响,身子竟开始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内山直美,看到了,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怯怯,对于那个女人的恐惧,似乎永远都印刻在他的记忆中。
濑户里奈看着他,略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她今天晚上亲眼所见到的那一切,或许,她也不会相信,内山木所说的这些。
她走了过去,将外套拿起,轻轻遮盖在少年那瘦弱纤细的肩膀上。
“好好睡一觉吧。”
“一切都过去了。”
内山终于忍不住了,一双手,不停的抹着眼泪。
“对不起…”
“对不起……”
………
警署的另外一个出口,街灯旁。
夏末轻轻裹了裹自己身上那件有些不太合身的褐色外套,无奈的摇了摇头。
衣服是濑户里奈,似乎有段时间没洗过了,那上边,满满都是香烟,以及咖啡的味道。
“臭女人…”
她无奈。
夏末她呀,洁癖有那么一丢丢,不过也没严重到那个地步,起码比起这衣服上的味道,她更受不了这凌晨三点钟吹来的袭袭夜风。
有些冷。
她搓了搓手,又放在嘴边,轻轻的哈了一口气。
福山美沙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的身边,依旧是那副视觉系的样子,头发嘭嘭,脸上满满的画着油彩。
“看到了么?”夏末歪着脑袋,问了一声。
“看到了。”福山美沙咧了咧嘴:“还挺有元气的嘛,这笨蛋弟弟。”
她笑着,晃了晃脑袋,表情有些欢欣,一点都没有死过一次的人,应该有的那种阴霾。
“这样就好了么?”
夏末问她。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
她拍了拍胸脯。
那天,像她这样的坏女孩,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其妙的就冲入了那个火场。冲进去的一瞬间,她曾后悔过,可当她救了很多人,她很开心,因为她能救下这么多的人,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入进去。
现在的她,一点都不会后悔。
因为她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哎,夏末。”
“干嘛?”
“我是不是挺伟大的!!”她笑了笑,涂着彩妆的脸蛋,洋溢着一种很开心的笑意。
夏末背对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男孩略带哭腔的对不起,似重似轻,就着夜风,悠悠传来。
福山美沙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子,对着身后那栋警署大楼,大声喊道。
也不知道那儿的男孩,到底能不能听到这样一句话。
夏末回头,看了她一眼。
福山美沙。
散到就连夏末,也再也都看不见了。
在这个凌晨,略微有些清冷的街道里,偶尔会有阵阵冷风,吹得路边老树,簌簌作响。
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
歌舞伎町花街三町目七十二号,某人的阴阳事务所。
步行回到,已经快到清晨了。
夏末轻轻的推开门,结果意外的是,正门,却是没锁。
许是忘记了。
她摇了摇头,随手将身上那不太合身的外套解下,轻轻挂在一旁的衣架边。
天虽然似乎快要亮了的样子,可屋内,仍然是一片漆黑。
摸到开关,随手打开。
可在灯亮起的一瞬间,她却不由自主的怔住。
因为,在平时她所坐的那张宽大的桌子上边,一个身影,正趴在那儿,酣睡着。
似乎那睡眠质量也不怎么的,听到了动静,她很快挣扎着,悠悠转醒。
等待看清楚眼前人时,她揉了揉略微有些惺忪的睡眼,腆着脸,嬉笑道。
“你回来了?”
夏末就这样,站在了原地。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