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飞速行驶在东京都的大街小巷之中。
濑户里奈透过后视境,飞快的扫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夏末。
行驶方向的右手边,是座医院。
“认识那家医院么。”她忽问,头也不回。
“哈?”夏末微怔,下意识的望过一侧,只见那家医院,虽然已经夜深,但医院里过道处,仍然还透着些许光亮。
她没有看到医院招牌的名字,所以她摇了摇头。
“我记得,大概在一年前左右,就是内山少年弑母案发生的那段时间,这家医院有几个主任医生接受了警署的调查,最后都被撤职了。”
“为什么?”夏末有些不解。
濑户里奈笑了笑。
夏末缄默。
为什么会查性别?理由其实在明显不过了。
濑户里奈轻声说道。
夏末点了点头。
平行世界中,那些贩卖孩童,罪恶滔天的人贩亦是如此,为了让行乞的孩童看上去更加可怜,居然会狠心,将那些孩童的手脚打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内山少年这个案子这么在意么?”她嗤笑一声,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夏末回答。
她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
虽然那些孩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身材没有发育,而且也许在发育的过程中,遭遇过某些手术。
但灵魂的性别,她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肮脏。”濑户里奈咬了咬牙,语气有些沉郁。
那个年纪的孩童,不知道善恶,一颗赤子之心,清澈无比,即使遭遇到父母百般凌辱,折磨,却未曾想过报复。
然而就是这样的孩童,化身成为怨鬼,却将会成为,很可怕的存在。
因为她们…也许是他们,他们不知畏惧,不会害怕,所有的思绪,所有想做的事情,都是完完全全的,依循自己的本心。
或许他们会将路边的一只流浪猫狗抱起,给它们寻找吃食。
也许他们…也会将流浪猫狗抱起,最后当成是……自己的食物。
善恶总是在一念之间。
就像是未曾打开过的潘多拉宝盒,你永远不知道藏在里边的,到底是不是个恶魔。
车子行驶到路间的拐角,濑户里奈问了一声。
“哪边。”
“左边。”夏末回答。
油门一拧,轰鸣的摩托,拐入了一侧的弯道。
…………
巷子深处,一栋生活住宅楼里。
一位身着工作服装的女子,缓缓推开公寓的大门,刚刚打扫好卫生的家政,将拖鞋递上,她随手将自己的外套挂起,走进了屋内。
女子仍在客厅里榻榻米上,蹲着,玩着玩具,听到有人推开门的动静,小女孩眨着大大眼睛,噗通噗通的,爬了过来。
“姆吗。”
孩子没到一岁,奶声奶气喊着,似乎就连一句完整的母亲,都还不会念。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女子的心理,莫名的笼罩上一层阴霾。
她歪了歪脑袋,怔怔的有些出神。
记得那个时候,当怀上的第一个孩子确认为男孩时,无论是母亲…父亲…还是丈夫,都强烈要求,要让自己,把那个孩子给打掉。
她没听,还是将那个孩子给生了起来,她的母亲很生气,不能理解,丈夫也因此,与她冷战。
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也不清楚,她那不经世事的,第一个儿子,到底有什么罪过。
母亲相信一些偏俗,相信一些所谓的传统,已经偏执到了固执,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殴打,虐待。
他会说:“妈妈没事,我不疼。”
然后在他三四岁的时候,他三岁的生日过去了,四岁的生日还没到。
母亲逼她,让她要第二个孩子,她不愿意,所以…孩子走丢了,母亲将他带到了一个闹市上逛街,回到家的时候,只有一句话。
走丢了,找过了,找不到。
她也不是没有试图去寻找过,报过警,但最后,却是了无音讯。
然后她和她丈夫,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幸好的,是个女孩。
女子抬了抬眼,只见到女孩坐在客厅中的榻榻米上,还在玩着自己的玩具,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叫唤,声音清脆,婉转。
女子蹲下,抱住孩童,声音有些低沉的,在小声啜泣。
忽然间。
小女孩竟是有些怔怔的抬起头来,看向房间的正前门。
孩童的眼睛,其实确实能够看到一些特殊的东西,就像有的时候完全孩子为什么会在半夜嚎嚎大哭一样,可等长到了一些后,却又看不见了。
孩子轻轻从妈妈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举着玩具,咿呀咿呀爬了过去,那名身着制服的女子,微微一怔,回过头,却是只能看到,那空无一物的玄关…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掀起的门帘。
河小童趴在窗户边上,躲上,咬着手指,略略有些颤抖的,看着眼前的那一幕。
小女孩慢慢的,爬了过去,她丝毫没有被内山直美那狰狞扭曲的样子所吓到,而是咯咯的笑着,叫着,就像是招呼着那边的那个人,过来,和自己一起玩。
河小童看见。
那只怪物,张嘴吐舌,狰狞血腥,全身上下包括四肢,瘦小干枯到几乎只剩下一张皮连着,然而唯独只有肚子上边,臃肿得有些可怕。
它伸了伸舌头。
就在河小童以为,那个怪物,想要将小女孩吞噬下的时候。
那个舌头,却不过仅仅只是在小女孩的身上,缠了缠。
女儿…
妖物目疵欲裂,面目狰狞可怖,有一股黑气像面具一样罩在它的脸上,让那张原本还有些人性化的面容,这个时候,全然变成了扭曲。
孩子的母亲走到门边,仔仔细细的检查好了门后,这才略微有些疑惑的走回客厅。
她刚刚伸手,想要抱过自己的孩童。
却没想到,一股巨力,狠狠的撞向自己的胸口。
几口鲜血瞬间就已经吐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染红的自己的眼眶。
在鲜血浸透眼眸的一瞬,她豁然睁大眼睛。
只见到那个妖物,捧着自己的女儿,张着那猩红血腥的大口,一条细长的舌头,却是将自己的女儿,轻柔的,搂在其中。
女儿被它逗得咯咯的笑个不停。
“…快跑…”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喊出。
只可惜,声息渐短。
那只怪物拍下了爪子,将怀中的孩童,很轻柔的推到了一旁,它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红色,那种杀戮的气息,一瞬间,弥漫过整个房间。
女子下意识的往身后缩了缩,嘴里,仍在无意识的嘀咕。
“快跑…放过我女儿…快跑……”
爪子高高的举起。
就在一瞬间,女子,她被一股力气推开,妖物冲到她刚刚所的那个位置,发出了巨响。
许是声音太大了的缘故,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中年女子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不到三四岁的孩童,在那妖物冲过来的一瞬间,忽然出现在她的身侧,用力的,推了她一把。
妖物瞬间尖叫了起来!那剧烈的嘶吼声,几乎是要将所有人的耳膜,都给生生震碎。
站在女子面前的,那个仅仅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孩童,头发长长,又黑又瘦,他皱了皱鼻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
他说。
“妈妈,快跑…”
也许在死之前,有过另外的名字,不过他不记得了。
他死过一次了,所以他忘记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忘记过这个家庭里,有一个对他不好的奶奶,有一个对他不好的父亲。
唯独只有眼前这个女子,他永远忘记不了。
所以他救了她。
他让她,快点跑。
就像是母亲第一时间看到妖物,却仍然还想试图,将自己的女儿,救下来一样。
这就是一个家庭。
他笑了笑。
“妈妈,快跑…”
……
就在这一瞬。
摩托车从正门撞破,冲了进来。
“夏末。”
河小童满是欢欣的喊了一声。
濑户里奈就地一滚,十分熟练的,从自己的腰间,将枪取出。
然后她看到一张血淋淋的大嘴。
“吗的!!”
濑户里奈怒骂。
而从身后跟进来的夏末,却是喊了一声。
“小童,拦住她!”
拦住什么呢?
濑户里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个瘦小的身躯,生生的跳到了她的面上。
拦住?
她只觉得她的视线,被一双不大的手,彻底挡了下来。
“你干嘛!”
她骂了一声。
小东西那不太标准的发音,在她耳朵轻响。
“夏末说了,她不想让你看到。”
濑户里奈愣了愣。
房间中。
夏末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划开锁骨上的……曼珠沙华。
“两个血色的花瓣,一个叫因,一个叫果。”
就是因果,自己种下的祸根终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的身上的。
“世间本无地狱,是你们,让这世间,变成了地狱。”
濑户里奈试图想要睁开,却听到她耳朵边上,那略带童稚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什么鬼!!
濑户里奈眨了眨眼。
“如果你是恶…”夏末轻语:“那我,便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她打了个响指。
手中的花瓣,两片,变四片,四片花瓣,就已经漫天血影,笼罩天地。
她轻声默念。
妖娆盛开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