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是无罪的死者在成佛或转生前,以幽灵状态逗留的世界。和荒凉的地狱不同,这里幽静,四季分明。春天樱色缀满枝头,秋天则被枫叶染红。只是,死之境地,美景都带了些许哀伤和冰冷,鱼虫鸟兽也都是死物,不会鸣叫,而是静静地在空中飞翔。
辉针之城的小人公主穿梭在这里。
没有小槌魔力附着的话,小人的身体确是名副其实的一寸法师,自然也没有飞行的便利能力。不过现在针妙丸正以普通人类的体型,在冥界的山林间飞行着。上次暂时取回小槌的时候,针妙丸许下了变大的愿望,此刻愿望能够达成,说明万宝槌已在不远处。
此外,为实现付丧神们的心愿当做偿罪,她在搜寻万宝槌的同时也在留意冥界可能出现的,太鼓付丧神的踪迹。在白玉楼听到了她的消息,却遗憾地没能见面,不过针妙丸为雷鼓的愿望订下了一场交易……
“——咚”
一道低沉的鼓响打断了她的思考。
带着惊疑转身望去,针妙丸便望见了寻找已久的堀川雷鼓。但针妙丸却来不及开口——伴随鼓声而出的闪电擦身而过。愣住片刻,来不及思索开战的理由,随后而来的弹幕便令她不得不移动起来。
对面付丧神神色冷峻,只是单纯地挥舞着鼓棒,敲击间放出攻击。针妙丸在充满窒息感的危险符卡之间腾挪,几次想要开口,又被魔力的爆鸣打断,解释的话也一并吞回肚子里。
若是正邪遇上,恐怕早已大打出手。针妙丸的耐心也在唐突的遭遇战中渐渐消磨殆尽,小人尚有三分火气,小人族的先祖,可是靠斩鬼起家的啊!
伴随着小小的怒火,从弹幕汪洋中腾出,公主的针剑以刁钻的角度刺向了雷鼓。但剑尖在雷鼓掌中停住——她抓住了锋利的刃。面对针妙丸错愕的表情,涌出的电流是雷鼓唯一的答复。
坠向地面的针妙丸,已经暂时昏迷,雷鼓拽住她,伸出手去。
[这……]雷鼓眉头皱了起来,感到不对劲。
虽然有那种魔力的气息,但并没有释放魔力的根源之感,换言之,万宝槌并不在她身上。
[这……不可能]雷鼓的表情有些崩坏了,像是坠崖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树枝也断裂。周身的电流不受控制地扭动着,致命的闪光就即将触及针妙丸的躯体,忽的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远处一道身影不断拉近距离,夹带着密集的光弹涌来。雷鼓转身望去,抬手放出符卡,并成一列的太鼓吞没了袭来的弹幕,随后落下的闪电,则阻挡下来人的脚步。
雷鼓的语调焦灼,谈不上友善:[你是来妨碍我的吗?天邪鬼?]
另一侧,正邪目光触及晕厥的针妙丸,眼中怒色一闪而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缓缓开口:
[放下她,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哦?]
雷鼓没有动作,将信将疑。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正邪从身后缓缓拿出那柄小槌,但用手掌遮起一半,露出的只有与原品如出一辙的槌身纹饰。
正邪试探着望去,迎上的,是雷鼓热切而疑惑的目光:[你怎么……会有那个?]
正邪轻笑了笑:[我从小人那里骗过来一次,自然可以骗第二次。]
雷鼓沉着了片刻,目光流转,终于开口道:[把它拿过来]
[不,等价交换,用你手里的那家伙]
[哼,天邪鬼也宣称公平吗?]
[那就算喽,我大可一走了之~]
雷鼓刚想用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作为威胁,但想起天邪鬼交换位置的能力,又是一阵头疼。自己唯一需要的东西就在她手上,而天邪鬼又不知道藏了什么鬼伎俩,雷鼓咬了咬牙,终于是点了头:
[好吧…你过来……]
[不,就保持这个距离]正邪淡淡道。
[什么?]
[你现在的力量容易暴走……我也需要回避风险]
雷鼓不屑地哼了一声,再无回话。
看雷鼓没了异议,稍稍放开了抓住针妙丸,正邪立刻松开手,那柄小槌一瞬消失。
身侧的小人被转换过去,但雷鼓的目光聚集在小槌上,小槌消失的刹那,心里便是一紧。然而小槌再次出现时,却是从数尺远的上空掉落而下,来不及斥责天邪鬼,雷鼓慌张地伸出手去。
“呲——”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从背后袭来。
像是阴风拂过,危机感漫上脊背,但在接住小槌和回身迎敌之间,雷鼓迟疑了两秒,胜负便在此刻裁定。
浪潮般的魔力吞噬了雷鼓的身体,那是弦乐「净琉璃世界」不规则的蓝弹与赤红的反射弹,九十九姐妹倾力而出的一击。
但光潮之中,她的身影却再次突围而出,抗下了大半攻击的雷鼓,硬撑身躯摇晃着升上天空,与几人拉开距离,手中紧紧攥着那只小槌。
九十九八桥紧追不舍,哀歌「人琴俱亡」青黄的音符围成回廊,封死了雷鼓的退路。紧接其后,是姐妹的两吟「星辰降落之歌」,绽放星辉的弹幕愈发汹涌,雷鼓却的闪避显得迟缓,她的注意力全数放在小槌之上。一遍遍地,从口中吐出焦急的祈祷,念诵着同一个愿望。
小槌虽有魔力,却从未对她的祈愿做出回应。焦急的雷鼓面对袭来的音符弹,慌张地放出「六鼓」,涌动的雷团在吞噬了数片音符后,也渐渐停滞消散。
弹幕战中,分心是大忌。然而心思注入小槌的雷鼓,直到被击破,也没从小槌那里得到回应。
雷鼓坠向地面,她尝试着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小槌,却像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她身后的数面太鼓,缠绕着的雷光一只只熄灭,她的心也随之黯淡下去。
蓬地闷响,脊背接触地面的痛楚使雷鼓稍稍清醒,无力地望向天空,手中却还紧握着小槌。
[死心吧]正邪的声音。
背着针妙丸的天邪鬼踱步过来,[你手里的不过是假货,真的万宝槌,早就遗失了。]
[……什么!?]雷鼓骇然,睁圆双目,却也没有了再向天邪鬼发难的力气。
自从外界回来,她便被回忆拉扯着。就其根本,付丧神还只是幼稚而单纯的妖怪。常年苦痛间,突然撞入心房的短暂温柔,太难以割舍,致命地深深刻进记忆里。
她四处探听消息,得知了死神也会引渡外界亡灵的事情。死神不会透露工作的信息,她便敢去偷那份生死簿,只不过其上没有找到熟悉的姓名。
渡过三途川吗?死神不会为她摆渡,那死水险恶难测,只身泅渡,越不过半程。彼岸也只是未知,舍弃生命而过的话,再无返回之路,倘若旧友尚未踏上中有之道,又怕会错过。
那人究竟在哪呢?
人死后接受审判,去往三界。
天界,那是无法触及的遥远,云间仙境的居所,她找不到一步登天的道路。
地狱呢?险恶荒凉,恶者的去处,难以到达。探寻过旧地狱,也不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冥界,她向管理者求助,很简单地遭到拒绝。管理者真的无法从万千幽灵中找出一只,也或许只是雷鼓缺少筹码。诉诸武力?不过蚍蜉撼树罢了。
这份愿望如何实现呢?她想到了曾经的异变时,小人族的秘宝,实现一切愿望之槌。不过,这最后抓住的稻草也断裂开来。
雷鼓握紧小槌的五指松开了。
冥界的天,蔚蓝中带着阴沉,飞鸟穿云,不鸣一言。
雷鼓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八桥和弁弁。雷鼓眼中的狂热随那些魔力一起退散了,她垂下眸子,缓缓开口:
[……我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