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就是说,这一次你又答应奚茶去探险了?”
伴随长弓拉开的声音,弓弦颤动着,带羽的箭杆弹射出去,“嘶”一声撕裂空气,扎在了箭靶的黄圈上。
有着齐腰的薄藤色长发的少女举着弓,恬静优雅地笑着,另一只手还摩挲着箭囊里长箭的后羽。
“没办法——”
许意也拉开了长弓,悠然地说道,行云流水般搭弓、引弦,羽箭飞射而出,正中箭靶中心黑点。
“那家伙强烈要求的,我也只好同意了。”
“嗯……”
少女姿态娴静地颔首,却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
“——我又输了呢,等到我毕业之后,射箭部的部长就该是许意同学了。”
“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许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少女的试探,而且还添了句:
“说实话,我从今以后恐怕连射箭比赛也不会再参加了。”
“为什么呢?”
少女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许意,眸子里盈着透明色的好奇,又好像带上了一些樱色的纯真。
“个人原因。”
“连我也不能说?”
“连你也……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这个问题的?”
“射箭部部长月见樱的立场。”
“那恕我保密。”
“那站在前女友月见樱的立场呢?”
“也请恕我保密。”
听到这样的回答,月见樱的脸上浮现出寂寞而温柔的微笑来:
“不愧是许意同学呢,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许意露出了混杂了无奈而又嘲讽的微笑。
没错,这位名叫月见樱的少女,既是云江高中的高三学姐,也是许意的前女友。
月见樱这个名字跟一般的禹夏名有很大不同,因为月见樱其实来自于樱岛行政区,用樱岛语来说原名为月见樱子,也就是说,她其实是樱岛人。
不过虽然本名为月见樱子,但因为到了禹夏联邦的大陆地区生活,所以“月见樱子”变成了“月见樱”,这就是所谓“归化名”。自樱岛纳入禹夏联邦数十年以来,这样的“归化名”虽然不算繁多,却也不少见,除了樱岛行政区以外,南越、曹县、澳洲特别行政区都有着“归化名”的例子。
由于樱岛已经被纳入禹夏几十年,有着这样名字的人倒也不会被人另眼相看,最多就让人觉得像是同国不同族的同胞而已。
而若要说月见樱是如何成为许意的女友和前女友的,那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故事。但若要形容的话,其实一句话也就够了:
因为两人表面上维持着的假象,双方试探着交往在了一起;又因为发现了彼此表象下更深层次的东西,于是两人毫不犹豫地和平分手。
不要看月见樱表面伪装得多么完美无缺,多么优雅温柔,就像是久居高塔之上的长发公主一样;但她本质上却是个聪慧、冷酷而吝刻的女性,是一个可以随手把他人垫在脚下,等到用完之后再一脚抛开的尖厉角色。
而月见樱也发现了许意隐藏在成绩优秀、射术高超这样的外表下面,那因为穿越所导致的,对于万事万物都有些散漫的个性,以及许意原先自己都没发觉的深深的自傲。
那种看起来无来由的自傲深深地刺痛了月见樱,因为月见樱也是同样自傲的人。两个都拥有着尖锐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相处在一起,于是,在交往后仅仅第十天,双方开诚布公地交谈了一场,互相拐弯抹角地指出了对方的缺点,并在撕而不破的气氛下友好地分手。
虽则交往时彼此看不顺眼,但分手后,或许是因为距离的拉长,两人反倒能更客观地看待对方身上的个性,于是两人反而在分手后成了还能说上些话的朋友。
虽然是做了一场无用功,但在这次交往的过程中,双方的亲密行径仅止于牵手,并没有接吻,更未曾做出尤为激烈的举动,所以许意神圣的处男之身倒也没有受到玷污,这也算一件好事。
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个鬼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许意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后悔,毕竟在自己身边的可是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应该说这就是男人么?
“许意同学,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月见樱冷澈清丽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许意回过神,才发现她离自己只有几寸之遥,笑脸柔美而妖冶,就像是贴着自己一样。因为离得太近,许意甚至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馥雅的香气。
“嗯……”
许意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扫了一眼射箭场外,隔着栅栏可以看见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好像正看着自己这边。许意抬了抬眉毛,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你猜呢?”
“哦,让我猜吗?我听说这个世界上男性每过四秒钟潜意识里都会浮现有关性暗示的内容,你刚刚低着头沉思不语,是不是脑海里就是在想这些东西呢?”
月见樱盈盈而笑,双唇红润,像是饱含水分的苹果一样。但看起来如此娴静幽美的她,所说出来的内容,却是一般女生所无法说出口的。
但许意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这个家伙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恶劣,在混熟的人面前开黄腔,不过只是最低级的手法。
所以许意立刻采取了最为正确的应对方式,那就是正面刚她。
“你说得对,我刚刚确实在想有关这方面的内容,而且女主角还正是月见樱同学呢……不过我也听说过那个实验——好像结果显示女性平均每过二十四秒,脑海里也会显现出跟‘性’有关的内容呢,从我们交谈到现在,只怕远远不止二十四秒了,那月见同学有没有想些什么东西呢?”
许意满不在乎地说着在某些场合可以被当作是“性 骚扰”的呈堂供证的话语,但月见樱听后非但不脸红,反而神秘地微笑了起来:
“是啊……其实刚刚我也在想着许意同学呢——不过我知道许意同学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就算明知这样,只怕也不敢冲上来呢!”
月见樱略带挑衅地看了许意一眼。
“是啊,我确实没有勇气。”
许意耸耸肩,自嘲般调侃了一句。
“——对了,那边的那几个人,他们已经走了,你不用再凑这么近了。”
他随口对月见樱说道。
“你发现了?”
月见樱抿着嘴微笑了起来,虽是疑问,脸上却没有太多惊异之色。
“你刚凑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么巧,你虽然是射箭部的部长,但平时都基本待在学生会那边的,不来这里活动;就算来这里活动也基本不会与我产生太多交集。偏偏就是今天故意要和我比试射箭,还一直攀谈到现在,而且还越凑越近。恐怕你这些行为的原因就是刚刚缩在那边的几个人吧——怎么,他们是你的仰慕者吗?”
“不愧是你呢……”
月见樱轻轻地说着,脸上也渐渐泛起了冷酷的微笑:
“刚刚待在那边的有一个人是学生会里的成员,明明我已经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却还是想要追求我。真没办法呢……我只好在白天的时候故意让他听到今天下午射箭部有部活,等到他来的时候在让他瞧见我们并肩行走的画面。毕竟这所学校里也只有你不怎么让我讨厌。”
“所以你又无情地践踏了一位少男纯洁的暗恋情节。”
许意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随即又疑惑道:
“不过我很奇怪——以往的你不会是使用这么繁琐手段的人,而应该是更冷酷,更直接地把那些追求你的人践踏到底,为什么这一次你会这样温柔,还拿我当挡箭牌?”
月见樱叹了口气。
“毕竟我已经蝉联了两届的学生会长了,只需要再坚持几个月,作为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就能拿到首都名校的保送名额了。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不能容许学生会内部有任何对我影响不好的风评出现——当然喽,那个人既然让我这样麻烦,那他也要付出代价。过几天学生会内部要进行干事到部长的选定与换届,我会使用一定的手段,把他‘送出’学生会的。”
“果然你还是你呢——”
听到这里,许意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
“谢谢夸奖。”
月见樱嫣然一笑,撩起了自己耳边的长发。
“那么——射箭部的部长这个职位……”
“我对这种事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