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白色的雾像丝线一样蔓延着,覆盖了天杭市的大街小巷。
许意从公交车上走下,几乎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坐在长凳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的纤细身影。
眼镜,短发,白色的毛绒外套,黑色的棉布长袜,相对体型来说过于宽大的登山背包,以及一只戴在头上的,棕色的针织毛线帽。
……咦?
许意走了过去,径直掀起了那人的帽子,果不其然,帽子下面是奚茶那张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怒气充盈的脸。
“你怎么戴了这么只帽子?不适合你啦!”
许意嬉笑着调侃道。
“还给我!”
奚茶从长凳上一下子跳起来,在许意手里抢走了那只毛线帽,闷闷不乐地一把戴在头上,别过脸:
“……不关你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
许意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郁结,收起笑脸,正色问道。
“……”
奚茶摇了摇头,脸色郁郁的,没有说话。
她拍了拍臀下的木凳,一下子站了起来。
“走吧,去做正事——飞鸟馆有点远,就算我们做大巴也不能一下子坐到那里哦,看来今天要赶路了。”
看着她向前迈步的背影,许意摇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快步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上了前往天杭市北部郊区的大巴车,坐在大巴车上的最后一排。
奚茶从背包里拿出一幅地图,给许意详细的介绍道:
“我们现在呢,坐着的大巴是前往滩头圩的,等到了滩头圩——喏,就是这里后就要进山。飞鸟馆在山里……什么,我没说过么?那我再介绍一次好了……好吧好吧,就算我忘了吧,咳咳——飞鸟馆是修建在山里面的,据说是八十多年前的一位画家所建,因为山里时时有飞鸟歇于檐角顶棚上,就命名为‘飞鸟馆’了。等到后来画家突发疾病,意外身亡于飞鸟馆中后,这座馆就成了著名的灵异地点——因为据说有人在馆中见到了画家活动的身影。再之后,就是那次著名的分尸事件了,Z省数名大学生在馆中被虐杀,只留下残肢断首,真是非常血腥呢……于是,飞鸟馆也就被称为‘断切之馆’了。此前也曾有一些lockedroom的同好们前去探险和寻访,想要去查看究竟,但也流传出了非常多的诡异事件呢……”
“——所以我们这次去飞鸟馆,首先要到滩头圩,然后从滩头圩的北边进山,一共走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就可以到了。因为要走这么多的路,而且探查飞鸟馆也不是几分钟就解决的事,所以我已经买好我们的午饭了——喏,面包加牛奶,这可是健康食品呢!”
许意摇了摇头。
“既然你说之前已经有过一些人去飞鸟馆探险,既然他们都全身而归了,那这个飞鸟馆应该不算危险喽?”
“有诡异事件啊诡异事件!像什么会自己动的娃娃啦,墙上流下的鲜血啦,无来由响起的钢琴声啦……”
奚茶激烈地反驳道。
许意“啧”了一声,呵呵一笑:
“这些东西,好像很多鬼故事里都有啊,反而更像是那些之前探险过的人所故意编出来的传闻。就像水怪一样,假如问某个自称发现了水怪的人,那头水怪是什么样子的,他回答道‘像蛇颈龙一样!’那基本上就可以确认是伪造的无疑了。因为像蛇颈龙啊、巨蟒啊这些东西,都实在太符合人们心中水怪的模样了,所以一旦看到水下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动静,就自动地在大脑中补全了那种事物的形象,因为真正所看到的东西太少,所以才需要这些人所共知的元素来描绘自己的幻想。但如果回答‘那头水怪弯弯曲曲的,就像是老约翰家的花洒喷头一样,还看了眼我!’那么这种回答才比较真实,因为在真正看到异常事物的那一瞬间,它所带来的冲击力绝不会让你联想到你没怎么见过的事物:什么蛇颈龙啊、哥斯拉啊、吃了红色花朵的巨蟒啊。生活经历所限,你只会把它和自己过去所见过的最相近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那些自称去了飞鸟馆探险的人也是这样的道理。正因为去了如此声名广播的恐怖之地,所以在探查的过程中,只要有着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一惊一乍。等到回来后,出于不想让自己这番功夫白费的想法,那些探险者很容易就会把这途中所发生的小事用灵异传说妆点起来。”
许意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感觉有些口渴,于是便从奚茶的背包里随手取了一瓶矿泉水,开盖灌了下去。
“呜……”
奚茶咬着下嘴唇,满脸不甘心的表情,看来她心目中的灵异新闻被许意用如此庸俗的说法解释,使得她很是不甘。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招。
“那么照片呢?照片又作何解释?”
奚茶掏出了那张气氛诡异而血腥的分尸照片,在许意面前挥舞着。
“唔……这个嘛……”
许意摩挲着下巴,停顿了一刹那。
“哼哼,这可是没有使用过PS技术的相片哦,据说是lockedroom的社区主人从警方的资料库中获取的绝密材料……”
奚茶得意起来,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灵异的神圣存在,她与许意针锋相对起来。
“仅仅是一张照片可说明不了什么哦!”
许意挑了挑眉头,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