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隔着推拉门。
门外是纱织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水温还行么。”
“嗯。”
“浴巾我放这儿了。”
“知道了。”
“换洗衣的衣服我也放这儿了。”
“知道了…”
夏末挠了挠鼻尖。
这才半分钟没应,门外很快传来她略带焦虑的声音。
“我没事…”
“喔!”
真的是。
她摇头晃脑的,叹了声气,蜷缩着身子,浸到热水中。
温温吞吞的热水,就连神经都不由自主都舒缓了下来。
夏末想着。
事务所那边,卫生间比较狭窄,所以没有地方可以放下浴缸,虽然她不在意,平时也很少会去泡澡什么的,但偶尔来上这么一次,还是挺舒服的。
这视角看上去,果然还是有些特别呀。
她摇了摇头,抿嘴莞尔。
如果这个时候喊外面那个笨蛋进来一起洗,会怎样呢?
她趴在浴缸的一侧,心神遐思。
外边的脚步声仍然在噔噔噔的跑来跑去,没个消停。
片刻之后,许是走到浴室的推拉门外,她轻轻的敲了敲,低声叫道。
“夏末?”
“嗯?”
“呃…”夏末挠了挠头。
她伸手,在一旁的洗浴用具上边找了找,发现摆在那里边的洗发水,确实已经空掉了。
“是不是用完了。”
“是…”
“那我给你拿?”
“嗯…”
她眯着眼睛笑笑。
她也不拆穿,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站在门外,干咳了两声。
“好…”
“……”
她推门走入。
纱织捂着鼻子,脸色微红,在微微有些氤氲雾气映衬下,显得有些娇羞。
“很好看么…”夏末微笑。
“好看…”纱织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夏末歪了歪脑袋。
这边,绯红飞鸟老师这才回过神,她闭上眼睛,慌慌张张的将手中的洗发水放下。
“我出去了。”
“…等一下。”
夏末喊住了她。
那笨蛋站在了推拉门边上,欲走不走,似乎在做着很艰难的天人交战。
这幅情形,前后的反差,多少让人感觉时间流逝,气氛什么的,或多或少,都有些诡异。
她小步走进浴室,然后重重的将推拉门关上。
“…我不会看的!”
她仍旧闭着眼睛。
“你闭着眼睛,怎么帮我洗头发啊…”夏末啐了一声。
“那我看了喔!”
那眼皮不停的在抖,闭着也跟没闭差不多吧!
“看呗。”夏同学没个好声气。
纱织挣扎了半响,最终,还是慢慢的抬起了眼皮。
果然…夏末果然好可爱呀呀呀呀呀呀!
某人在心种狂喊。
夏末微微将眼睛闭上,脑袋侧向一方,半是好气,半是好笑。
“…你平时都不会去女澡堂的么…”
“呃,很少。”
“为什么。”
嗯…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夏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许是被这笑容看得有些微羞,她瞪了瞪眼睛,语气一瞬,变得有些理直气壮。
然后在夏末的注视下,她说不下去了。
“…我还是出去吧!”
她转身。
夏末伸手拽住了她。
“哎,不是说好了,帮我洗头发的么…”
那边怔了一下,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摇了摇头,带着绯红的面颊,哼哼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叫什么?傲娇么。
夏末眯了眯眼睛。
……
她的头发很长,有些凌乱,像海藻似的,洗发水抹上,很快就搓出一大片的泡泡。
夏末侧躺在浴缸旁,目光一直望着,那很认真在给自己洗头发的,纱织的侧脸。
嗯。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有些婴儿肥,一笑起来,面颊两旁会浮起起卷很好看的小梨涡,虎牙尖尖,笑容微羞。
挺可爱的。
“看我干嘛。”她不敢与夏末的目光对视。
“没什么。”夏末微笑
纱织抹了抹鼻尖上边的泡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态,却是有些失落。
“末子。”
“嗯?”
“你觉得,美沙姐,是不是好人。”
“…是。”
夏末仍旧趴在浴缸的一侧,眉眼低垂,却是没有回答她。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
因为看不到,因为不曾经历,所以正常人都很轻松地生活着。
所以很多时候。
看不到,远远要比看到更能活得轻松。
……
而此时此刻。
在东京都的另外一个角落。
内山木推开了家中大门,缓步走入。
他的父亲,坐在屋内,头也不抬。
“回来了。”
“嗯。”
“我煮了饭。”
“知道了,爸爸,我等会在吃。”
内山木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换了拖鞋,走回房间。
房间门刚刚推开。
一时间,屋子中,窗帘下,床单底边,亦或是柜子里。
一道一道,淡粉色的影子,开始慢慢,向内山木汇集了过来。
内山木环视四周。
这些亡魂,她们没有肉体,没有魂魄,却有着自己的意识,有着自己的幻想。
“木哥哥,你回来了。”
一个个,一道道的影子,从房间中的各个角落,汇聚在内山木的身边。
“我回来了…我的妹妹。”
十三道淡色的身影,随着他的声音,开始厉声尖叫着。
似乎在笑。
却又似乎在哭。
泪水,从眼眶中,潺潺流下。
那映衬在面容上边的泪水,却是一道道的,森森的血泪!
而与此同时。
那原本有些淡色的,清澈干净,且透明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开始慢慢的转向浓郁的黑色。
就像一层一层的黑雾。
那一道道看似天真的,却流着血泪的目光,恍若恶鬼,怨毒且癫狂。
鬼之所以会存在,便是因为执念彻底凝实,一但亡魂化作厉鬼,将彻底断绝轮回之路,唯一等待的着她们结局,也只有。
烟消云散。
“似乎,有人注意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