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呢,没事呢,我在呢。”夏末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微轻。
大约怔了半分钟的样子。
纱织这才放手。
夏末感觉自己衣服,背后的那一部分,微微有些湿润。
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抹上去了吧。
她想着,指了指茶几上的盐拉面。
“要吃吗?”
纱织微为一怔。
“…不要了吧。”
可话还没说完,肚子却已经咕噜噜的叫了起。
毕竟陪着美沙跑了一整天,她可以不用吃东西,自己却是不行。
夏末将面端起,递给了她。
没有什么太多的佐料,就是简简单单的汤汁,面条。
她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捧起了面碗。
呵呵,定律了。
第一口下肚,接下来,就再也控制不住。
她很没形象的捧着碗,哧溜哧溜的吸着面条,到最后,连汤水都喝得一点不剩。
“好吃。”她点了点头。
“那是煮面师傅的手艺好。”夏末微笑。
“臭美。”她瞪了一眼,却是咯咯笑道。
这样一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夏末将面碗收起,拿回厨房,简单的冲洗。
纱织则是蜷缩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美沙。
美沙…似乎是在熟睡,面容上边的油彩全部消失里,露出了一张干净,白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苍白的小脸。
她想起刚刚…刚刚所看到的,关于美沙死前,在印刻在灵魂里的,最后的记忆。
她。
或者说是美沙。
站在了满是烈火的房间之中,厚重的横梁,压住了她的腿。
内山木蹲在出口处,笑意莹莹。
“姐姐…”
他叫了一声。
美沙的视线,有些狭窄,到处都是浓浓的黑烟,呛得人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快走…”
这是她最后一次冲入到火场之中,她看到了内山木,内山叔叔的儿子。
和前几次冲进来的时候一样。
她伸手想要抱过那个男生。
过程其实还挺顺利的,她抱着内山木,小心奕奕的避开起火的点儿,用湿润的毛巾捂着的嘴,她用力的喘着气。
然后,就将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
那个内山木。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冲进这个燃烧着火的小区,浓烟充斥着,呼吸困难,缺乏氧气,一时间意识不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被推倒在了地上,天花板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塌,压住她的腿。
她动弹不得,本能般的,推开了那个男生。
“你快走…”
去走哪儿?
那个男生,内山木,咯咯轻笑。
纱织可以很清晰的看得到他面容上的表情。
戏谑,悲天悯人,还有一丝丝的讥讽。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视野被浓烟所阻碍,身体被重物压制。
“我的母亲,很爱我,非常爱我…和你一样,有着多余的,多管闲事的善良。”内山木站在火雨中,笑容愈发愈加的灿烂。
“她不仅对我很好,也对我的父亲很好,而且不光光是我们。对邻居,对任何人,她都十分的友善,十分的善良,不管谁遇到什么事情,只能她能够帮得上的,她都义无反顾。忘记说了,她是一个幼稚园的园长,她的园子中,有很多的老师,有很多的孩子,她真的很好。”
不知道没沙能不能听到他的话语。
可是,看到了美沙生前记忆的纱织,却无比清晰的,听到了这一切。
“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孩子,喜欢看着那些孩子,一天一天的长,我呢…也曾经是她园子里的一个孩子,可是当我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成熟,我离开了那个幼稚园,而她,依旧停留在了那里。”
“我上了小学,到了国中…之后也会好好的到高中,到大学。”
“我念的学校,距离家并不远,放学后,我只需要走十几分钟,就能回到我家里的小区,每当我从小区大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总能看到站在厨房阳台边上,看着我回家的母亲。”
那个孩子自顾自的说着,像似在回忆,像似在自言自语。
“那个时候多好啊…”
“吃过晚饭,我会把作业拿到客厅,母亲会在客厅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织着毛巾,偶尔会来指导一下我的作业,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母亲坐在我的身旁,让我觉得很柔和,很温暖…”
他笑了笑,目光看向美沙。
“就跟刚刚你抱着我的时候一样。”
这个记忆,真的太过于清晰,清晰到让人敢,去怀疑这记忆中的真实。
“…可是,母亲还是变了。”内山木叹了声气,面上那柔软的笑容,一瞬之间,变成了狰狞。
“是因为那个女孩来到了我们家。”
“一个小女儿,孤儿,不知道是谁丢在了母亲的幼儿园中,母亲……把她捡了回来。”
“那个女孩,不大,黑黑瘦瘦的,长得一点都不好看。那天,母亲仍旧是在橱窗阳台的位置看着我回来,等到我回家,回到家后的我,发现,餐桌旁边,多了一个人。”
“母亲笑意莹莹的看着我,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妹妹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开心,我接纳了这个妹妹,母亲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内山雅。”
“可慢慢的,我发现,母亲对她,特别特别的好,不仅仅是带她上学,手把手的辅导她做功课,帮她做饭,替她洗衣服,甚至所编织的毛衣,也有那个女孩的一份。”
内山木的面容,愈发愈加的扭曲。
“我很生气,母亲不能理解,说我做哥哥的,就应该大方一些。”
“可是母亲愈发愈加的偏袒雅子,会因为她提前下课,而帮她事先做饭,而回到家的我,只能吃些残羹。”
“我开始抱怨,母亲不承认,她不承认她有偏袒,她对我,对小雅,都是一视同仁。”
“可是凭什么啊…”
“我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我开始抗议,冷战,母亲开始的时候,还会哄我,可是时间长了,却慢慢的冷落我了。我只是想让母亲知道我的态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互相理解呢?”
他的歇斯底里,到这里,戛然而止。
“…终于,那天晚上。”
“我看到小雅吃着母亲专门买给她的蛋糕…”
“我控制不住了自己了。”
“我拿起刀,你知道的,就是平时做菜的那种菜刀,对着小雅,用力的扎了过去。”
“那孩子才几岁?四岁还是五岁?”
“我看见血,从她的身体上边溅出,我一手的血,地上也都是血,到处都是血,是那个女孩的血…”
他恢复了笑容,是那种柔软,温和,却虚伪到了极致的笑容。
美沙的视线,彻底的模糊掉了。
最后,内山木的声音,幽幽,从远方传来。
“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觉睡到了天亮,一如既往的上学,下课。”
“然后在下课,我推开家门的一瞬。”
“母亲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给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