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
名叫内山木的男孩。
他自然是看不到他身边黑雾弥漫的福山美沙…
纱织咬了咬唇。
那男生收起了雨伞。
“…姐姐,怎么了?”
这一声姐姐叫得,天真可爱,单纯乖巧。
若是拍下一张照片,放到推特或者其它一些社交网络上边,怕是会引起无数痴女尖叫不已。
这个男生,长得确实,可爱。
福山美沙身上的黑雾,愈发愈加的浓郁,开始凝聚。
不过似乎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得。
面上的彩妆。
不…应该已经不能说是彩妆了。
“怎么了?”男孩笑意莹莹。
福山美沙的面容开始变得格外的怨毒。
盯着那个男生。
嘴巴不停的张开,嘶吼,但却无声。
夏末说过。
人要是死后,多半是会忘记自己生前的记忆的,如果还记得,势必有恨,恨既为怨念,怨念过深,灵体遇到特定的契机,很有可能,将会化作怨魂报复。
男生歪了歪脑袋。
兴许是有些不明白。
他将雨伞背在了身后,刚刚收起,又很快打开。
就在他打开的一瞬间。
福山美沙,趴在她的伞面上。
在那一瞬。
美纱已经变得不像之前那个去掉彩妆后的干净的女孩。
她狰狞,歇斯底里,疯狂躁动,像是在质问着些什么,不停的拍打着那把雨伞,那抓在雨伞上边的,好似一只从暗处探出的怪物的爪牙。
如果变成了怨灵,就没有办法成佛。
“美沙…”纱织咬着唇。
男孩似乎听清楚了这个名字,他笑了笑,仍是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姐姐…和福山姐姐的关系,很好么?”
“很好…”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美纱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她张开嘴,嘴角边上蔓延着的红色油彩,就像是裂开的嘴巴一般。
仿佛沉睡已久的凶兽,露出了属于它的狰狞。
男孩这个时候,终于像似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疑惑的回过头,那伞一转,将他原本就瘦弱的身影,彻底遮住。
纱织将原本带在胸口前的护身符摘了下来。
她将袋子口的红线扯开,取出那里边放置着的…半片花瓣。
似乎…是彼岸花的花瓣。
花瓣在触碰到空气的一瞬间,瞬间化为齑粉。
福山美沙那高高举起的爪子,在这霎那,彻底顿住。
回过头来的小男孩一脸无辜,茫然道。
“…什么都没有啊。”
美沙从伞面上边滚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纱织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结果,还是没能够接住她。
兴许是这些奇怪的举动,吓到了那个男孩。
他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有些怔怔的看着。
“姐姐…?”
男生的笑容,在纱织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刺眼。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巴掌将这笑容扇去的冲动。
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她感受到了,美沙的情绪。
“你走吧…”
她用了很大力气在克制自己,深吸一口气,胸脯一阵起伏。
男生后退了两步,依旧撑着自己的那把黑伞。
恰好在这个时候。
一辆公车缓缓从正前的方的道路,开了过来。
临上车之前,还隐约听见了他嘀咕一声。
“奇怪的姐姐…”
公车师傅看了一眼纱织,只见她蹲在路边,没有半分上车的意思,这才将门关上。
直到那车渐渐行远。
纱织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口袋里边掉出的手机,这个时候滚在了一边,滴滴的响着。
她走了过去,接起。
是夏末的号码。
“没事吧。”
电话接起,夏末温润且平和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没事…”纱织抽了抽鼻子,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福山美沙。
少顷,她挂掉电话。
抹了抹眼角上的泪痕。
…………
原本躺在柔软舒适的老板椅子上的夏末,此时,坐直了身子,她翻着桌面上边,那本用报纸装订起来的册子,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闭着眼睛,一些穿着艳丽和服,腮红发艳的女子,似乎从自己的身边穿梭而过。
她们带着娇艳,妩媚,却冰冷到骨子里的笑意。
眯着眼睛,看着夏末。
她揉了揉略微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四周的光线,在此时此刻,就像是凉却下来一般。
介乎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那些女子,似乎在提醒。
有人停了下来,似乎想去搀扶起夏末。
她摇了摇头。
…………
夜,十点。
纱织略微有些疲惫的推开事物所的正门。
夏末静静的看着她。
她背着福山美沙,那个亡魂少女。
亡魂少女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怎么了?”夏末柔声问。
纱织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
纱织没有拒绝,只是有些麻木的点了点头,就这样瘫软在了沙发上。
事务所不过是间小小的屋子,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隔间,里边摆着一些柴米油盐,外带一个超市里打折时买下来的电磁炉。
煮的是拉面,盐拉面,同样是超市里促销时买的,就着热水,很快,面就软化在了锅里,散发着阵阵清香。
屋外的纱织,一言不发。
面起锅,又加了一些酱油,她将面装在碗里,端出屋子。
亡魂少女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边,似乎是在酣睡。
纱织却是忽然站起。
夏末将面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要吃么…”
话音未落,还没回头。
却已经感受到了,身后的少女,伸手抱住了自己。
“我看到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哽咽。
“怎么了。”
背对着,被她抱住的夏末,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美沙在死之前所看到的一切。”
纱织深深吸了口气。
她看到了那个男生,那个名叫内山木的男生。
站在满是熊熊烈火的房间之外。